小鸡馒头

躺棺材里等粮x

[轰出]停电

没人看也发。这次妖都小英雄o的无料,不一定去总之还是事先发一篇出来,另一篇胜出确定不去或是展会结束后再发。题文无关。

ooc注意。










01.

绿谷半夜睡得迷迷糊糊,一脚踢开被子,翻身将头埋在枕头里。房间里的空调吹着吹着亮光忽然就灭了,他周身又热起来,鼻息与汗味全投到睡变形的长形棉芯里,无声地逼迫他起身。

他家的床板有点硬,尽管有睡了十几年的习惯却依然叫他不太好受。因空调停止运作而聚集的热度渐渐令他烦躁起来,绿谷又翻了个身,睁眼直盯着天花板,混混沌沌地开始思考。

去开个窗吧。

外头的风也是热的,明明入了夜,夏风也依旧没丝毫凉意。盛夏不过是地狱的别称,盛夏与酷暑相伴而袭,或者二者分明就是一体。


留住还没完全散去的凉气才是最好的选择。没有更好的选择。


在犹如等待行刑之际,他这会忽然想到轰焦冻。对方刚跟他交往没多久,与新婚蜜月期差不多的时节却因二人并非同一事务所而常常分隔两地。他有时快忙到连饭点都忘记,轰却像定了好几个闹钟一样按时来电或发讯息来催他吃饭,偶尔亲自跑来跟他分享午餐。便当的包装与内容看起来也很随意,像是就匆忙从便利店里随手买来的。绿谷偷偷瞥眼看他线条优美的颈脖被汗液湿得粘稠,或许也比往常晒黑了点,他明明知晓轰来回奔波忙得过分,私心却叫他却没法讲出些不合时宜的,体贴人心的话语来。

轰抱着个简易饭盒远远飞奔过来,还带杯冰可乐。

绝佳的夏日饮品。

绿谷精神了一点,他坐起来,挠挠头发,在夜里借着窗边的光去找夜里不知被他踢到哪里的手机,好一会才摸到床缝里有块东西,绿谷急急忙忙掏出一看,正是他手机。

他按了开机,盯着款式已经算不上新潮的手机闪着屏幕,蹦出些他看不懂的英文单词来。接着到他设置的手机桌面,又是轰焦冻。这里先前不久还是用了多年的欧尔麦特特定笑容,现在却措不及防被他男友拥占。绿谷稍稍叹了口气,任凭气息悄然在寂静狭仄的房里漫开。

我要干什么来着?

他抬头直勾勾看着眼前的暗色,眨了眨眼,过了会才低头开始按键。他摁亮屏幕,先是点开了惯用的通讯应用。班里也有些彻夜不眠的男孩子,在群里唠嗑到半夜这时还很起劲,绿谷上下翻动一会便觉出他实在对这些话题没什么兴趣,一扫发现轰果不其然并未参与进去,又百无聊赖地窥了会屏才有些索然无味地退出界面。

他盘腿坐在床上,发觉热久了这温度顶多就让人烦躁。不过烦躁也不太好受,他在跟轰的聊天页面上逗留了许久,才堪堪憋出句“我这边停电了”就没了下文。绿谷心烦意乱,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再也想不出第二句话。他视线上移,看见两人最后一句对话是今天临睡前对方发的一句晚安,又想这时候轰应该正在安眠,无论他说些什么对方都不该即时回应。即使说不准轰半夜醒来接收到这句消息,也会使他有了无谓的担忧。

别撒娇啊。

他低声对自己说了句,顺手将手机电源关上,犹豫了会又起身把窗推开。窗外的风确实是热的,但流通的空气却让他觉得这不算坏。虫鸣在夜间也令人不得安息,伴着风声入耳,像曲漫长的赞歌。

他一歪身倒在床上,又盯着天花板胡思乱想天马行空,比方说下次休息日跟轰跑去哪里约会的事,或是明天午餐时轰搞不好会忽然带着瓶冰可乐从某个他不知晓的地方大老远飞奔过来的事。他侧过身,半眯着眼瞧着大开的窗,渐渐开始在亮得晃眼的路灯路灯光中昏昏欲睡。在一切都渐渐变得模糊而亲切,像是世界开始温柔地向他敞开怀抱的这悠久瞬间,绿谷丝毫没发觉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02.

他半睡半醒,朦胧中觉得房间里似乎开始凉快了起来。绿谷想大约是来电了空调又开始运作,但时而吹到身上来的风却比平时要舒适自然,小巧的风精灵正畅然起舞,仿佛置身童话的梦境突袭而至。

——不盖被子的话可不行啊。

尽管知道自己已经因不断磨练而拥有强健且不容易生病的身体,但自小母亲叮嘱养成的良好习惯依然存在。他闭着眼,缓慢地挪动双手,恍惚记得自己之前把踢开的被子挤在了靠墙角的位置,现在却怎样也没能摸到。

接着,有人轻柔地为他盖好被子。

是有点熟悉的气味。

绿谷皱着眉头睁了睁眼,只见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就坐他旁边,正好挡住窗外透过来的大半光线。有细微的风拉起对方细碎的,约摸是白色的柔软短发缱绻飞舞,路灯光把他脸边一圈幼短的绒毛晕出亮色。他半弯着腰,双手圈起小腿,侧头很乖巧地看着绿谷。

“抱歉,绿谷,我吵醒你了吗?”

低沉的,熟悉而压抑小声的嗓音钻进他耳里,他吓了一跳,立马清醒过来,一起身差点整个人掉下床。对方急忙伸手拉扯起他的衣领,一把把他拽回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轰同学?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意识到此时还是半夜,绿谷后面的话语猛然变得短促小声起来。他盯着轰,僵住身子,直直对上轰的双眼。

对方还穿着家居服,身上像往常几次见他时一样又附了层薄薄的汗,他估计是轰刚刚从窗跑进他屋里来,一想不禁为自己熟睡后的警觉程度感到挫败,半晌后又开始自我辩解对方是轰的缘故。但下一秒他觉得有些不安起来,心想自己是否有跟轰约好过什么或是他之前说了些有暗示意味的话。想着想着他不自觉就把轰扔在一边,过会才一无所知地回望对方,打算开口询问。

轰对他勾出了个小小的笑脸,一伸手就把他抱在怀里。

“没事吗?”

他又恢复了平时时常露出的,冷峻却帅气的表情,但绿谷总觉得即使这样也依旧让他觉得对方比面对其他人时还要柔软许多。这种认知使他迅速平静下来,并在此时微妙的氛围中突兀地感到了些害羞。

“那个,轰同学,为什么忽然间跑过来了呢?并不是说我不想见你这样的话,可是,现在很晚了哦?明天还有工作吧?是、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轰的怀抱里挣扎,手在他背后胡乱抚摸想借力挣开。绿谷知道对方的身体素质非常优秀,但在真切摸到那些纤细却有力的肌肉时,依然生出了些许挫败的心思。轰安安静静地任他动作,在他仿佛放弃似的,迟缓而无力地开始用指尖挠他背时,他疑惑地稍稍松开了手,以更好地窥视他现时难明的表情。

“电视有播你这边停电的事。”

“确、确实在轰同学旁边的话会稍微凉快点。谢、谢谢你……”

绿谷低头小小声道了谢,脑子尚且未分析清楚来龙去脉,随后便听见轰接了句话。

“……跟那个没太大关系,绿谷,我想见你。”

他轻轻吻上绿谷的额头,趁他不注意又往下细细吻到耳垂。明明是不带丝毫情色意味的,温柔的亲吻,有些像小孩子似的亲密举动,却让绿谷紧绷的身体渐渐就软下来,差点就没力气去想现在是否该立马转身逃跑。

绿谷开始稍稍想起些以前的事。

两人的交往仿佛是理所应当顺其自然的事情,自然流畅到让旁人都有种犹如按着故事剧本走一样的不敢置信感。绿谷一开始确实没意识到他对轰也有过分的好感,但无论如何都难以理解为何帅气而实力强劲的轰焦冻会忽然对他表白并以迅疾的手段与他确定恋人关系。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都有些浑浑噩噩的不真实感,与轰的相处方式在那段时期里也并未有比之前同学关系时更越格的举动。可当对方挑明后他才注意到,仅仅平时递过饭盘或是传阅纸张这样的举动,他都可以清楚地感知轰根本未隐藏过的心情。

是应该在他没法果断拒绝之时就注意到的事。

他稍稍叹口气,把没什么意义的事扔到脑后去,伸手有些害羞地,搂住轰纤长的脖子,像是给之前那个拥抱的回礼。轰直勾勾地盯着他,不带躲闪,唯有那些赤诚的,热烈的爱意像要满溢出。

绿谷抬头,闭眼在嘴角回他一个浅浅的亲吻。

03.

他醒来的时候,轰还在睡,双手搂着绿谷的腰。

他僵着身子直挺挺躺在床上,想起昨晚做了个不太好的梦,梦境的具体内容也不大清晰,总之最后还是让他出了一身冷汗。他怕自己一身汗味让熟睡中的轰不那么好受,脑子一转才开始思考起现状。

昨晚轰莫名其妙跑来,又莫名其妙跟他睡了半晚,醒来时姿势亲密,怕是对方睡相不好。他还是第一次跟轰睡一张床,没什么不太好的回忆,只是有些新奇和害臊。但想必以后还会确定更亲密的关系,同性婚姻合法,也能领养到孩子,社会并不会将这个群体视作特殊,绿谷幻想中的未来理想而长远,甚至觉得他应该要开始培养与对方一起生活的习惯。

但也不必操之过急,本来两人也尚未到达过于亲密的关系。

他只是有些过分的期待。

绿谷躺在床上,一扭头就瞧见轰半睁着眼还盯着他看。他一想到自己刚才那些说不出口的小心思立刻红了脸,起身飞快挣脱轰的手跳下了床,一溜烟跑进洗漱间,端盘水洗脸都恨不得下半辈子都交代在这个小空间。他在里边磨蹭了许久,想了又想决定装作平日一样面对他男友,跨出门时还先只探出了个头往房间里看。绿谷见轰盘腿呆呆坐床上,低头盯着自己放到腿边的手,像是有些失落。

“轰同学。”

他喊出了声,鼓起勇气就往房间里走,停在床前。轰一动不动看着他走近,抿着嘴不太说话,又直勾勾盯着绿谷看,看得他有些脸上发热,不自然到想别开头。

“早上好,绿谷。”

他像在校园里见到对方时,正经地向他问好。轰动了动,爬到床边坐下。绿谷居高临下看他微微抬起的脸,却还被他吓得有些懵,手足无措不知是否该如往常一样对他报以同样正经又稍显距离的回复。

感、感觉不太对吧?

轰趁他发呆,伸出手把他的头往下带,这会直截亲上绿谷带着浅粉色的唇瓣。他用舌头轻轻舔着对方刚被水润湿的牙齿,清楚地咀嚼着绿谷细微的颤抖和清新的牙膏味。轰擅自在心里偷偷觉得满足,擅自在心里用听不见的声音夸他脸红的样子可爱到无以复加。漫长的吻终于告一段落,他放开绿谷,表情柔和地抬头望去。

绿谷还怔怔愣在原地,粉红的耳朵立起,只听见轰轻声重复刚才的话语。

“早上好,绿谷。”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

“我喜欢你。”

END


[维勇]As you wish

[维勇]As you wish

写了写小迷弟勇利。文力不足注意,ooc有。

 

 

 

 

 

 

 

痛苦的事情总是很多。

胜生勇利忘记是谁跟他讲过这话,或者是他在某个时刻被灌输了此种稍显悲观的思想而不自知。他在暖色调的房间里睁开眼睛又闭上,深呼了口气,柔软的被絮被抓出种过分充盈的形状,像团绵软的碎冰。一月份的冷空气从窗缝里挤进,在对他龇牙咧嘴地叫喊着,他的鼻腔正斥满雪和冰水的纯净气味,让勇利在颤抖的同时也感受到些许令他欣喜的冰凉感。

我这时候也许该去练习才对的。

他直觉想某种类似的事情在不久之前也发生过,但不论如何能让他颇有印象的一定与维克托或多或少有所关联。但这几天对方因事回国,短时间内不在日本。于是他那忽然开始怠惰的,被冰冻的大脑与四肢将他压在床上胡思乱想。

当然是借口。或许只是因为太冷。

勇利歪头撇撇嘴,唤作思念的情绪蓦地从心底涌上。他把脸埋进大张的手掌,然后睁眼从指缝瞧着四周熟悉的布景。

这是,我家。是家里。维克托从出道成为正式的花样滑冰选手到他开始担任自己教练暂时退赛前的最后一张海报或是相关杂志他都理所应当地有收藏,拥挤而整齐地摆放在书桌上,部分将墙壁贴满,反射出些许光泽。

维克托的气味是真实的。他确信。

“……维克托,当然只可能是维克托。”

他小声地开口,任凭这句话的余音散失在空气中。思念开始发酵,但还不足以将他淹没。

“喜欢别人是很难的事,不过维克托果然还是特别的。”

01.

被炉很暖。

他的脚在被暖气包裹的空间里互相磨蹭,显然暂且还未暖和起来。勇利刚从被子里被妈妈抓起来,转眼又缩进先前已经热好的被炉。他盯着额前因睡相不好而弄翘的发束,全然没有半点想将其抚顺的意思。

前所未有的慵懒感从脚趾漫至头顶。

他又将已经稍微暖和起来的脚拢紧,双眼半闭不闭地盯着偏黄色的天花板。勇利很记得自家的客厅确实一直用黄光照明,却不太知道在某种状况下这颜色的灯光也能使人昏昏欲睡到头晕脑胀。

“维克托……”

他小声嘟囔着个名字,半晌仍然硬撑着没睡过去。

没有动力。他想。

再说他本来就以维克托为目标,或者说偶像更为贴切。在对方扔下自己跑回俄罗斯之后,他哪里还有想着比赛练习的脑子啊。这时候正好也算是刚比完赛的时期,时间还有很多,没必要为下一场比赛赶着练习。

把我扔在这里是怎么回事啊。

勇利为自己找些借口抱怨,边想着边翻了个身。被加热了些许的空气让他的肺好受了点,他忽然感觉在这个地方春天好像稍微被推前了点,但还是很冷。虚虚握拳,勇利勾唇浅浅笑了声,随后又很困惑地把笑声止住。他眨了眨眼,呆呆躺了会终于决定从被炉里滚出去。

被炉外的天地冷得有些过分,近乎刺骨的寒意随着他起身蓄势已久般扑面袭来。勇利缩了缩脖子,蜷起脚趾在榻榻米上缓慢跨着步,缓慢到那些粗糙的凸起划过发红的脚底,让他开始觉得有点痒。于是他停下来,直到瘙痒的感觉褪去。

痛苦的事情总是很多。但这句话也许不该用在现在。

他先跟妈妈打过招呼,又回自己的房间换了件稍厚的运动服。回到房间的瞬间他差点又没走出来,他没办法否认自己开始想念维克托,尽管对方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离开而只是短暂的分别。勇利再次深呼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说服自己那不过是种错觉,在拉上门之前却忍不住又回头把房间再细细扫视一遍才稍觉安心了点。

“早饭呢?勇利,多少还是吃点吧。”

“已经不是吃早饭的时间啦妈妈,中午之前我会回来的。”

他蹲在玄关跟妈妈解释,伸手把鞋带系了一遍又一遍,一边露出很焦急的模样。他没怎么想自己干嘛要做出很赶时间的样子,事实上他有点不想出门。在玄关他就能感受到外边的风挺大,还有点因被猎猎风声盖过而显得难以辨别的微弱撞击声。

雪又大了点吧。

妈妈在讲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只是不时点着头,低头去看他已经足够完美的鞋带又被自己拆开,一边希望自己的手不会真的冻成冰块。

“……那我出门咯!马卡钦也陪我一起出——?”

“暂时回去了呢。”

她露出担心的表情,拿围裙搓了搓手。勇利顿了顿,低下头,随后将手缩进口袋。

“最近勇利有点奇怪吧?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啦。大概是,那个,有点……”

他忽地站起来,对妈妈笑一笑。那个笑脸终于看起来柔和了些,让她一下忘记计较勇利之前讲了什么本应要说完的话。他借着对方发愣时一把站起,挥挥手就走出了门。门外一如他所意料,甚至超乎意料地,忽的在他眼前铺出一道雪白而凛冽的风景线。堆满冰花与雪花的树看上去意外有种令人悲伤的美感,棕色的枝丫太过尖锐,仿佛下一秒就得被冬摧残得支离破碎。

他靠在门上想,他也许还有点寂寞。

02.

没有阳光。有太阳出来的话天气或许能稍微暖和点,至少没有现在这么难受。

勇利在风中奔跑,姿势乱七八糟没一点平时的从容。他额前的碎发又被风吹起来,仿佛正嘲笑他先前梳顺翘发的行为根本毫无意义。

他一瞬间忽然有点怀疑维克托的离去是否连天气都改变了。勇利确信在之前天气绝没有恶劣到如此程度。他大步跑动,觉得自己的肺正在燃烧,而大口呼进的冰冷空气让他更是呼吸困难。

他希望能找个地方先避会风。

勇利加快脚步,一边跑一边左右观望。尽管他确实在长谷津度过毫无趣味的幼年,如今也算从国外回来住了一段时间,但他最熟悉的明明该是长谷津城堡的冰场和晨跑的路径,其余一概,或许连去坐新干线的路他都不太能记得。而维克托却与他不同。

他眼尖瞄见远远有个车站,于是又跑得快了些,直至气喘吁吁地将身子完全躲进站台。身体有些热起来了,不过这地方却完全挡不住风。勇利喘了会,找个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将腿拢起搭在椅上,伸手抱紧双膝。蜷成团确实很有安全感,但比起那些微不足道的温暖他却更怀念起维克托的体温来。太过依赖他人不是好事,但这段时间来对方所显露出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这样的讯息过于明显,以至于他愿意无所顾忌地跨过防线与对方相拥。

没有维克托的世界是冰冷的。他抬头看着已经稍微有些阴沉下来的天色想。

他对维克托太过崇拜,不论动作也好表演服饰也好甚至家中之前养的贵宾狗也好,模仿与关注总能使他觉得自己离维克托更近一些。甚至在对方亲口对他说出“从今往后我来做你的教练”时,他确信自己比起激动更多的是因神明降临太过不切实际的虚妄中生出的无所适从。

喜欢和崇拜是两码事,挂念和思念也一样。

但掺和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的。勇利盯着那块站牌。狠狠眯眼也没法看清其上的字迹。他轻而缓地长长吐出口气,任白汽在眼前弥散。

手机铃响了。

是当初托友人写的曲子,他至今仍然喜爱的自由滑曲目。铃声响起的一瞬他才忽地意识到自己明明能给维克托打电话的,但总出于各种顾虑却在按下通话键的前一秒打了退堂鼓。

比方说这时候维克托应该有什么急事也许会打扰他,或是没事给他打过去到时候却太过紧张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会遇上的尴尬。他没办法坦率地表达自己的心意,至少在冰场下是这样。

他看都没看就把电话扣掉,去通讯录翻维克托的手机号。过会才发觉刚才给他挂电话的就是维克托时,惊得差点从椅上滚下来。他立马回拨,清了清嗓子,听着忙音他没由来就紧张起来,期待与欣愉一并涌上,他低头勾了个笑就没法再平静下来。

“勇利——为什么刚才没有接我的电话呢?不想听到我的声音吗?”接通的瞬间开始,那边传来仿佛埋怨或是撒娇的话语,“明明我是这么想见你的。”

“不是啦,那个,维克托,抱歉!我也,真的……”

他顿了下,小声接上。

“我也很想你。”

他觉得自己的脸也许有点烧起来了,像是皮肤开始露出那种他不太喜欢的粉色,从颊边延至耳尖,仿佛高烧不退。他小心地吐出口气,拖着电话听见维克托絮絮叨叨在讲他在俄罗斯的见闻,流畅的英语中时常夹杂着生涩的日语与一闪而过的饶舌俄语。

他知道维克托的声音一向如此低沉性感,也知道他如果不被打断能自己一个人说上一整天。勇利将大衣拉紧了些,继续听对方自顾自地唠叨着,算不上呱噪。他时不时点头,低声应两句,神情有些温柔。

“所以啊,我想快点回去啊!勇利也是这么想的吧?越在这边呆得久,果然还是会越想你呢。”

自从那天以来他们确实少有分别较长的时间,吃饭或是练习很自然都要凑到一起,除了睡觉的时候,他实在不愿意让维克托进他的房间。

羞耻与尴尬自不必说,他的房间里有太多维克托的相关周边,每次总不能收拾得干净。除此之外,也总觉得若让对方真走进房间,搞不好会有什么令他有所顾虑的事会发生。勇利出着神,伸手亲吻之前维克托给他戴上的戒指,直至无名指所戴戒指开始沾染上他的温度与气味。

“……之前我也说过,在大家心里,勇利是很强大的人吧。我觉得那没错哦,你看,勇利,在跟我讲电话的时候还要走神,一点都不想我嘛。”

“没有那回事啦,维克托。”

“但是勇利这点也很可爱哦!我很喜欢”维克托轻笑了声,让他忽觉耳廓有点发痒,“你现在在哪里?今天也有好好在练习吗?”

“不……今天休息。”

“因为我不在的缘故?”

那像是稍微有点狡猾的明知故问。

“嗯,大概。”

他含糊地回答着,一边抬头看向不远处。太阳已经出来了,柔和的光铺在雪地上,泛起闪亮柔和的白色。勇利站起来伸个懒腰,不由自主地往有光的地方跑。到他完全被那片幻境般的暖光笼罩时,他忽然想起。

这还只是维克托离开的第二天。

03.

思念是无止境的。

勇利屈腿坐在洁白平整的雪面上,远远看着毫无波澜的海面想。他很擅长想很多东西,那应该是作为表演者应该有的才能。但一整天都只挂念着一个人的感觉却确实是前所未感,而明显是维克托的到来改变了他。

他想起那个曾经想要靠近他却被推开的女孩子,忽然觉得自己崇拜,或说爱慕的对象是维克托这一点着实幸运。对方愿意在他敞开心扉时同等程度地接受并展示自己,愿意从一开始就表露出「希望靠近」的心思,尽管并非以恋人的角度而言。除了幸运,他没办法以别的,更贴切的言语来形容内心这份安心感。

我是如此地思念着他。

他开始想起那天夜里维克托在机场等他的那副稍显憔悴的神情,以及终于与对方切实相拥的不真实感。勇利觉得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习惯并喜欢上与他人触碰,尽管这个他人或许只限于维克托。

海边的温度并不高,没了建筑物的遮蔽,吹到他身上的风大了并非一两点。他瑟瑟发抖却不太想挪动,抬眼只见意外湛蓝的天空。那种仿佛经久不衰的柔和蓝色让他一瞬间心情又好了点,他绕绕肩膀,估摸现在大概差不多过了午饭时间,这才想起自己曾对妈妈说中午前要回去的。辜负了妈妈一片心意勇利终于动了点要回去的念头。他撑着地起身,这才发觉自己裤子已经湿了一片。

他有些尴尬地把大衣往下扯了扯,这才漫不经心地踏步往家的方向跑。

沿路的景色变化不大,一眼望去一侧是海,一侧是条大路。他很快就觉出无聊来,伸手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个道歉的短讯,又忍不住按开通讯录找到维克托的号码开始编辑。

写些什么好呢?

自从与披集成为关系不错的朋友后,他写邮件或是短讯的机会也多了起来,渐渐并不像开始那样觉得吃力。但给友人发短讯和给维克托写的意味是完全不同的,何况对象是个定位也微妙到令他迷茫的,维克托。

不是恋人,当然也绝非友人。

但真要算的话,以他那词汇量不大头脑里所能想的,是soulmate。

彼此依赖与信任,他相信没有任何一种别的联系比他与维克托之间更紧密与美好。

他挠了挠头,开始打字。

「To 维克托

From 胜生勇利

祝你一切顺利,尽快回来。」

太生疏了吧。

但多余的话就实在是太多余了。他憋了半天,最后决定在句尾加了个心形的emoji。除此以外应该再不需要了,他思前想后,步伐渐慢,最后停在路边,仔仔细细把每个字检查了遍,点击发送。

而维克托立即便回复了。

他收到提示时差点没被吓一跳,点开才发现维克托写了一大通类似“我也很想见你哦!”“一定会尽快回去的!要乖乖等我!”这样的话,扑哧一笑忽然觉得有点暖心。勇利正想关掉屏幕,那边又发来一条。他心情很好的点开来,这回真真切切地被吓到说不出话来。

他写「Marry ForMe,yuri!」

忽然在干什么啊这家伙。

他却不知怎的就开始脸红心跳起来,耳尖又稍稍红起来,不太明显。他在原地跺了跺脚,没忍住回了短讯。

这种事情当面说吧,没诚意的家伙。

他想这样搞不好让他觉得自己做出了拒绝的回复,于是点开emoji,费劲地开始寻找那个代表ok的小手势。意外之余的惊喜令他发抖,不习惯用手机自带的表情符号,他找了一会,忽然为自己的动作觉得羞耻而好笑。

编辑完成。

他舒了口气,正想发送,却被人从身后抱住。他不太清楚那人什么时候走近来并站到他身后,但温暖而熟悉的体温立马令他愣住了。当勇利听见那把性感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说什么时,他忽然就流下泪来。

“所以我回来了嘛,勇利。”

“欢迎回来,维克托。”

END

莫名其妙嘛这结局。

 


[速度]Sweet Magic

无料顺利发完超感谢!!paka和数字部分之前放过就不再放出了,补个速度档。没能写出太好的东西来很抱歉。题文无关。

稍微修改了下,今天是速度新婚第一天道理我都懂。






夏季的雨来得悄无声息。

轻松挎着包定在站台,呆愣愣看着外边倾盆而下的雨,离他脚边不远处还漫着层打转的细流。他察觉到风大起来了的时候胸前已经湿了一片,飘进来的雨粒在他脸上欢腾。轻松伸手抹了把脸,一言不发地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抵上站牌。

烦死了。

他撇撇嘴,脑中一边惦想着幸好先前已经把包里随时带着的唱片锁在抽屉里,一边觉着今天也许躲不过感冒的命运。自入夏来他从来都没忘记过带伞,但偏偏今天班里有个女孩子跟他搭话,惹得他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就把伞送了出去。

他的身体算不上强壮,甚至在兄弟中间都显得过分瘦弱,虽然曾被家里的末弟说过这样的体格反倒更受女孩子欢迎,但他仍然厌恶这种体质。他不认为这种浑身上下都很柔软的身体有任何一点称得上帅气的地方,更实际的问题是他根本不受欢迎。

 

轻松东想西想,过了会见雨反而有变大的趋势,于是一咬牙,把包顶在头上,跨下两级阶梯径直往家的方向冲去。在一层厚厚的雨幕中他什么也看不分明,扑面而来的是潮腻的风,雨水沾湿他最近略长的发,随后顺势汇成水珠滴落下来。轻松昏昏沉沉地想这时候他耳廓应该也如同一只玻璃杯一样盛满水,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晃着溢出。

他很擅长跑步,身姿轻盈,步伐飞快,一瞬就能远远将人甩到后头。

但很明显那不是现在能拿出来的特长。

为了防止滑倒他只能小步慢跑,因为相比而言比起被人目睹在雨中飞奔总归是要比摔跟头要好上太多。况且这时候他的鞋子连带里边露出一点的白袜全都湿了个遍,更不用说那身薄薄的制服。轻松一边跑着一边咒骂,到最后终于放弃似的开始走起来。

“喂,轻松!”

 

他顿了一步,又继续往前走。

“喂,轻松!别假装听不到啊!”

他被什么东西从身后击中,一转身回头才见着小松在背后提着个袋子侧头对他勾勾唇,露出那副他一贯很喜欢的笑颜。轻松张张嘴没出声,脚边踢到那个空的塑料罐子,一下发了火。

“小松哥你谋杀啊?”他皱着眉走近对方,很粗暴地扯过他提着的塑料袋子翻看,“你怎么在这里?”

 

“最后一节自习我翘掉了,然后一回家就被妈妈使唤出来给她买东西,”小松挑挑眉,一把勾着他的肩拉到伞下,“但是遇见你真幸运!一起去把剩下的钱扔去玩小钢珠挣一笔怎样?”

“别碰我,混账长男,总感觉一被你缠上好运气都没了,”轻松把他的手甩开,侧过头,“别向我借钱,其他随便你。”

他叹了口气,接过伞给他撑着。伞面在过大的雨势中被打出曲凌乱过头的歌,轻松拿着伞的手还在抖,好几次他甚至觉得自己都要被风带起来跑。

“反正你也不听我的吧?”

他的声音明明很近,却又隔着层淅淅沥沥的雨声听不真切。小松凑近去听他说话,却被不留情地推开。他揉了揉自己的脸,侧眼偷偷看着轻松。

“好冷漠啊,小轻轻。”小松揽过他的肩又凑近去笑,“回家吃饭前要陪我去别的地方逛逛吗?”

 

他上一次叫轻松这名字的时候还是在次恶作剧中想出来的,那时候轻松就差没揍他一顿,见对方莫名其妙红了脸他却还觉得很奇怪,现在转念一想说不定那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觉得有些害臊,于是又用这名字在他耳边唤了两声,唇角上扬。

    “理一下我嘛,我的轻——松!”

    “蠢吗白痴谁是你的啊?!”

那明明是一副很帅气的神情才对,轻松却看得心脏都没由来死命跳着,颊边总觉得开始发热,回过神来时手下已经不自觉攥紧了拳。

“别用那名字叫我啊!恶心死了!”

“是是。”

他很敷衍地应答,大概是没怎么听轻松说话,下意识又去牵对方的手。轻松淋了大半会的雨,全身湿透无一幸免,黑色的制服裤紧紧贴上腿,使他修长好看的腿型也被勾勒出来,走起路来拖沓得很。小松眼神老往他腿上瞟,不动声色地吞了口唾沫才勉强忍住没去摸上一把。

“干什么啊,下这么大雨还不回去吗?”

轻松很顺从地跟他走,偏偏还要露出很不耐烦的表情,一边紧紧跟上给他打伞。小松带出来的伞不大,刚好足够让两人紧挨着才不沾雨水。他有好几次想开口说自己已经湿了全身别太靠近比较好,结果对方却一副无谓的模样紧紧拥着他走。

“小松哥?”

“啊,没事没事,我就是在想你手好凉啊之类……”他后头那句几乎是嘟囔出声,浅而微弱的话语几近融入雨中。轻松动了动耳朵,很茫然地看着他忽然又笑起来。他的手被小松执起,反反复复地用指尖描摹,直至生出些许瘙痒的错觉。

冰凉的手被对方一如既往的温度包裹时轻松下意识屏住呼吸,过会才深吸了口气。他回头看了两眼小松,而后小心翼翼地回握。

 

“我想再去趟便利店,有点东西忘记买了,”他拉了拉轻松的手,“一起去吧。”

他说得仿佛不容置喙,让轻松下意识愣了两秒又被他拉着走,一下子错过开口的时机。

“小松哥!走太快啦!”

轻松又喊了一句,小松回头瞥了他一眼没应声,继续往前走,步子越发大了点。对方看起来心情莫名其妙开始变得不太妙,轻松意识到这点时一下就噤了声。他有时也搞不懂小松,但总而言之这时候触他霉头就是不好。

他用眼偷偷瞧着小松,忙不迭给他举着伞小跑追上去,伞身左右摇晃之际又给自己淋上一身水。

 

两人到附近的便利店时雨势已经小了点,尽管如此对轻松却没什么意义,他全身湿透狼狈得很暂且不说,迎面吹来的微风也让他在炎夏里难得打了个寒颤。轻松蹲坐在店门前的阶上,伸手给自己解开顶头上两颗扣子,一边低头从漫上的水层里窥见自己的脸。

普通得要命。

他狠狠皱着眉,等小松拿着东西出来时神色才稍微好一些,伸手招呼他回家。

“你买好了吗?小松哥你真的很麻烦诶,现在一起回家吧。”

“啊啊,回去吧。”

他走前几步,下意识又牵起轻松的手。轻松没怎么抗拒被他拉着走,撑开了伞,慢悠悠走他一边。

 

雨确实是小了。

他估摸着大概过不了多久就连这点小雨也不再下,这时候眼里的景色一下子就明媚起来。沿路种的樱花开得繁茂,他不经意抬头往上一瞧,满眼都充斥着那种意料外令人欣喜的粉色。深浅不一的花瓣间隙滑下些雨水,带有的细微香气也无数倍地被放大直到让他颇觉惊心。

被风带下来的一些花亦如同童话般带给他某种前所未有的梦幻感,而后热气终于暂且占据上风,使他觉出种分外的温暖。

轻松回过神来时小松已经离他走了一段。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开他的手,自己往前接着走。轻松见他走着越发偏离正轨,正想喊他一声,结果小松回头对他一笑,找个椅子很随意地坐下,伸手招他过来。

“轻松,哥哥累了,来这边休息会嘛。”

他正值变声期,轻而易举就能听出那种少年处于青春期特有的沙哑。但其实轻松还挺喜欢这幅嗓音,处于成人与少年间的任何一种变化对他来说都有着无可预计的吸引力,更何况这些变化还发生在他喜欢的小松身上。

 

他喜欢小松。

即使不明说也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喜欢。

 

小松见他没什么反应又喊了他一声,拍拍自己旁边空下的位置示意他坐下。轻松一开始还挺正经,过会见小松好像真没什么别的意思,才终于逐渐放松下来,蜷着背倚到椅背上,随后又被小松搭上肩的手勾着脖子,将他的头移到颈窝。

应该还挺痒的。

他摇了摇头就听到小松轻声笑了下,低声抱怨两句后却还是搂着他。

“小松哥?不回去的话会错过晚饭的哦!”

“没事没事,就这一会嘛。”

 

小松摆摆手,去翻他刚从便利店带出来的塑料袋子。轻松侧眼撇过去,只瞧见他从里边掏出罐啤酒。

“咦小松哥你开始喝酒吗?不行吧还是未成年,店员居然给你结账?”

“说不定我长得够像个大人。”

“只是普通的笨蛋而已吧你!”

轻松皱皱眉想抢过那瓶啤酒,结果却被小松先一步察觉藏到他碰不到的背后去。他泄愤一样狠狠踩他一脚,叫对方稍微露出疼痛的神情才满意地继续坐他一边。

“小轻轻真过分!”他刻意拉长语调,果不其然轻松立马开口反驳。

“都说了别叫那名字啊混蛋长男!”

小松歪歪头没理他,伸手就开了那罐啤酒,刚下一口就开始皱了眉头。

“好苦!”

“你自己买的怎样都要喝完哦!”

 

“我知道啦!真无情啊我的小轻轻。”小松嘟起嘴,装出埋怨似的可爱样子,眼睛一下子委屈地黯了点,一瞬间就叫轻松心软下来。他对小松这种姿态就是很没辙,尽管心知肚明那只是副假象。他握了握拳,最后终于开口接上。

“……我知道啦,我陪你喝完它就是了!”

轻松做好心理准备,下定决心想把那罐那罐啤酒一口喝完免去后顾之忧,但小松躲躲闪闪就是不让他碰到那罐子,一边戏耍似的笑开来。

他忽然就凑近去跟他亲吻。

 

轻松愣了会下意识就想把人推开,结果双手早被小松紧紧抓着生不出一点反抗的气力。他的力气不算特别小,但无论如何都没法与小松这种常年都跟混混打架的家伙相比,更何况那张脸离他太过靠近,几乎一瞬间便使他觉得有些头昏脑涨难以思考。

这应该是初吻才对。

他的唇被对方伸出的舌头来回舔舐,而后深入口腔一点点划过牙齿,直到他被迫也用舌很笨拙地回应。唇舌交缠间那种从未尝试苦涩的味道也一并传来,从舌尖到喉头一路横冲直撞,鼻尖也充斥着某种奇异的气味,与他所熟悉的小松呼出的温暖气息一起,发酵出种使他心醉的气味。

没法呼吸。

心脏也跳动得很快,血液不安份地开始奔涌,四肢麻木,头脑亦无法像平常一样工作。轻松被他放开时还有点懵,下意识又看着小松的眼睛,而后才急急忙忙扭开头径自红了脸。

那双眼睛也很好看。

 

他有时疯了一样想把自己所会的赞美全都堆在此刻他面前的这个人身上,但一切都很徒劳。轻松觉得他喜欢的这家伙有时候蠢到无可救药,但更多时候对方也完美到简直不可理喻。

“……好苦啊。”

“对吧!”

他炫耀一样又在他眼前晃悠那罐啤酒,随后一股脑把它倒进一边的下水沟去,抬头就开始对他笑。轻松扭扭头不想看他的脸,视线撇开望向别处,这时才发觉雨真的停了,还出了太阳。

“小松哥回去啦……啊……”

他还没说完话,下一秒就打了个喷嚏。轻松慌慌张张去摸他自己的纸巾,却早先一步被小松掏了出来递给他。他发了会愣才接过来,又偷偷摸摸瞧着小松。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我很帅?”

“哪里都不帅好吗?真是的快回去啦!”

全是反话。

轻松收了伞,提起两个塑料袋就往回跑。小松愣了会也站起来跟着他跑,勾勾唇笑起来,跑他旁边。

“又吹风的话会感冒的吧?啊啊救命满嘴酒味回去妈妈一定会骂死我的……好吧轻松你也有份。”

轻松挑挑眉,慢下脚步望他,使劲不让自己也露出跟对方一副显得足够欣愉与自得的脸来。

“拜谁所赐啊?”

END


[末松]指宝症

修完重发。妖都松o的小无料,如果有人能来拿我会很开心。

文力不足抱歉,什么都能接受的请往下走。

在一群聚聚里面我连自己想出个无料小说本都不敢说,反正我就是冲着那些要交换的无料其他随意。心好痛其实。










最近的十四松不太对劲。

椴松趴伏在十四松的胸前,只听见缓慢而有力的心跳跃动的声响正隐秘而持续地传达,混杂着对方轻浅绵长的呼吸声。他伸手去摸索上十四松的脸,借着窗外微亮的光,偷摸着凑近去反反复复辨认那张可爱的睡颜,直到心情稍微有所回温。

他想起来最近的十四松着实太过异常,比方说在与他做游戏,或是出门玩耍的时候,发呆的时间延长许多,暂且不说,对方的身体状况也在不知觉间变得糟糕起来,先是时常患上感冒着凉这样的小病,随后便开始发热,连续几天高烧不退。

椴松非常喜欢照顾生病的十四松,担心之余,自私的甜蜜感也无端冒了出来。光明正大地拉近距离,光明正大地靠近,光明正大地抚摸对方的额头与沾汗的颈间,顺便还能伸手抱抱明明已经练出全身肌肉这时候身体却柔软得要命的兄长。

想起十四松额上的毛巾还没更换,他端过一边的水盆,湿水洗了一遍又给他搭上,做好后才端坐起来。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去触碰十四松的手指。印象中对方的手指尽管粗糙带茧,却一年到头都很温暖,是仿佛宝物一样令人喜欢的手。椴松把手探进暖和的被窝里,不经意把风也带了进去。十四松缩缩脖子翻了个身,恰好只让他碰到贴了创口贴的手。

是手指吗?

他抬眼看看十四松的侧颜,半边笑脸隐在暗色中,看上去不知为何有点寂寞。

椴松不死心想去抓住对方的手,只抓到过长的衣袖。他动作一顿,一侧头就见到十四松睡眼惺忪地盯着他,笑容灿烂。

“Totty,要去厕所吗?”

“……嗯,拜托你了。我还在想要是十四松哥哥睡得太死的话,就又要吵醒轻松哥哥了。”

他垂眼轻轻笑起来。

“明明还在病中,真的没关系吗,十四松哥哥?”

“没关系!我很精神啦!”

十四松掀开被子从一边滚出来,一下子跳起站直,腿颤颤巍巍还有点软,却仿佛毫不在意地逞强着,用藏在衣袖里的手与他相牵。

“不要吵醒哥哥们哦。”

椴松跟在他身后踏步前行,随着十四松走在漆黑遍地的廊中,定定用侧眼撇着十四松的手。

啊啊,没错,那被割伤的地方,应该是手腕才对。

01.

椴松躲在厕所里边,把电灯打开。他觉得自己说不好发现了什么秘密,总之不是太好的那种。他不太能说出那是种怎样怪异的预感,但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松野十四松是个爱哭鬼。

明明已经是个成年人,他也老是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躲到壁橱去,蜷成团,膝盖屈起直直抵着柔软的脸颊,哭到鼻头发红泪眼朦胧。那是十四松从很久之前带过来改不掉的毛病。他常常躲在柜门外面听十四松哭,却没敢去抚慰他。

椴松洗了个脸走出了门,左右张望都没见十四松的身影。他顿了顿,开了走廊的窗户探头望去,不出意料地瞧见十四松正靠着墙面蹲坐,赤脚抵着深色的屋瓦,头低低侧向一边。

“十四松哥哥?”

他轻声问道,蹑手蹑脚跟着爬出窗,蹲在十四松面前。

“还在生病的话,就不要到处跑啊。又着凉的话我一定会被说的。”椴松皱着眉,小声补充,“我也会很担心的。”

他面前的十四乖巧地笑着,双眼发亮,视线穿过他的肩头直直望向夜空。这天的夜空分外晴朗,因而星辰也能被看得很清晰。在那些不可计数的星星前头他正微笑着,心情显而易见地愉悦。

“我很精神哦!没关系的,偶尔看看星星也不错吧!”

椴松定定瞧着他,发现他好像还真没什么要回被窝睡觉的意思,叹了口气,随后狡猾地笑起来。他伸手抱住十四松的脖子,状似撒娇地把下巴靠在对方肩上,用手指搔搔他的短发。

“在取暖吗?”

“因为没办法回去嘛。十四松哥哥一直都很暖和,当作暖炉也很不错吧。”

“那感觉怎么样?”

十四松回抱他,双臂用力,温柔而显得过分亲密地给他个拥抱。

“超——舒服!”

夏日夜间的风偏凉,吹掠而过的声音并不十分明显,偏偏还夹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花的香气。椴松难得能紧紧抱着十四松,心底正有点躁动不安,胸口的起伏显露出明显的雀跃感,血液奔涌到四肢使他感到无端的麻木。

“十四松哥哥,明天能陪我出去吗?”

“逛街吗?我不行的啦。”

“十四松哥哥会觉得很无聊的吧?所以不是啦,我是想等到十四松哥哥状况稍微好一点的时候,一起去趟游乐场。”

椴松仰头看看他,眼神里的祈求近乎具现化。

“约会吗?”

“听起来不错吧?”

“那我去!棒球也打吗?甜品也能吃吗?”

他想去抓起对方的手,却被不着痕迹地避开。

“嗯。说起来,十四松哥哥真的不要回去睡了吗?星星每天晚上都能看吧,但是……”

“但是今天Totty陪着我嘛。啊啊,真好啊,Totty和我也会在什么时候变成星星吧,一定。”

“十四松哥哥已经不是小孩子啦,虽然真的,非常可爱啊,”椴松弯弯眼笑起来,“比我还要可爱,想想还有点不甘心。”

他等了会,结果回答他的只有一片静默。

椴松一愣,睁眼只看见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眼睛,仿佛正安眠着的十四松。他趁机低头把唇贴近对方的脸颊,轻吻一口,随后不舍地收回手,把十四横抱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回房间。他不像其他兄弟所想的一样瘦弱无力,相反,因为一直都不曾落下过去健身房锻炼,精炼的肌肉被他隐藏得恰到好处,因而把十四松抱起来走一段路也毫不费力。

他一边走一边瞧着被十四松缩到衣袖里的手,忽地听到有东西被掷下的声音。椴松用手肘把走廊灯的开关打上,借着并不明亮的灯光在木地板上找寻。他开始还以为要费一番力气才能找到颗不知是从哪里掉下的扣子,结果却发现满地都是那种正发着亮光的透明物,被他头上昏黄的光轻而易举地穿透而过,散射出他从未见过的美妙颜色。

宝石吗?

他歪歪头暂且不理,垂眼一撇却发现被他抱着的十四松忽地哭了起来,无声地流出泪,嘴巴大张着,仿佛呐喊般喘着气。

椴松一下子慌了手脚,清开地板上一片带棱角的宝石,蹲下身去,终于敢伸手摸摸他的头,轻声抚慰。这场景就像他记忆里某天自己最终鼓起勇气把柜门拉开,无言地伸手抱紧对方,哑着嗓子轻声说活,哄他的兄长直至停止哭泣。

那之后,每次十四松躲起来哭泣之时,他都能很擅长地安抚他太过脆弱的情绪,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毫无预警地看着他在睡梦中还在小声偷摸着抽泣。

焦虑感自头顶把他吞没,他不安地看着皱着眉的十四松又把自己蜷成一团,双手紧握成拳,缩在胸前,有仿若血液一般的颜色被留在衣袖上。深红色的不规则痕迹过分刺眼到令人心惊,椴松一咬牙,强横地扯开对方的衣袖,忽地愣在原地不动。

那是双伤痕累累的手。既不光滑,更谈不上有某处未沾上血渍。鲜血汇成细流滴落下地。不知名的,有如宝石般美丽的透明物从指间掉落。

“……十四松哥哥?”

02.

十四松的病并没有好转,相反一如意料中地加重了许多。椴松看着躲在被窝里不断咳嗽的兄长,不自觉皱紧眉头。他想昨晚上就不该纵容他在外边待到太晚,以至于现在一副令人担心的模样,让他心里只觉不爽快到极点。

值得庆幸的是,今天依旧由他当值照顾。事实上他跟其他兄弟都交涉过,唯有小松一副怎样都不愿意松口的样子。

“因为我也很担心十四松嘛。当然啦,虽说我也不太想照顾病人什么的,麻烦得要死,”他懒散地侧躺,目光终于从杂志上转到椴松脸上,笑了起来,“你也有自己要做的事吧?”

不合时宜的温柔。

他撇撇嘴没能反驳,只能恶狠狠盯着小松不说话。

当然,就算如此,霸占十四松大多数时间的依旧是他。他用余光撇着正安安静静睡着的十四松,一边偷偷用手机远远拍下对方的睡颜。呆坐了一会,实在无事可做,他为自己找个无关紧要的借口,小心翼翼地走近十四松。

手指划过眼睑,再到被湿毛巾掩住的额头,接着是因高烧发红的双颊。被他轻柔地挑逗着,十四松皱了皱脸,忽地就笑了起来。

“十四松哥哥没睡着吗?”

“完全是醒着的状态哦!但是被Totty照顾着很开心,所以不太想动。”

椴松愣了会,又伸手拉上他的口罩。

“病真的没问题吗?”

“嗯!不要担心!”

他含糊地回答,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边轱辘转,习惯性张大的嘴差点把口罩也整个塞嘴里,样子看上去滑稽得很。椴松没忍住咧开了嘴,结果又听到他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声。

他敛了笑容,扶十四松坐起来,轻轻用手拍着他的背,随后给对方递了杯水,等他终于稍微能停下咳嗽,才继续安抚他躺下,替他掩实被子。

“不去约会吗?”

他不安分地笑,直盯盯瞧着椴松。

“真的不去吗?昨天晚上的Totty看起来超期待的样子!”

“因为勉强哥哥你的话是不行的吧?而且,不是今天也没关系。”

他摇摇头,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悄悄拉拉他,又立马缩了回去。

“今天去吧!今天去吧!”

椴松抿了抿唇,终于忍不住松了口。十四松瞳孔里全是他一脸微笑的样子,让他不禁为自己此刻占据对方整个视界而感到无与伦比的欣愉与羞耻,于是撇开头,只留个微红的侧颊。

“……嗯,那我帮你换衣服吧。十四松哥哥现在也不太想动吧?”

“拜托你啦——”他笑嘻嘻的应一句,松松散散地躺着,应和一样做出虚弱的样子,眼睛却不安份地四处转,“Totty真温柔!”

“是啦。”

椴松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伸出手来,一把将被子掀开,随后又熟练地为对方解开睡衣扣子。他甚至之前从没有给人换衣服的经历,但或许是在梦中做过太多更过分的事情,他还维持着过分从容的表情扫视过一片毫无遮蔽的肌肤。

“十四松哥哥果然摸起来也好暖啊!之前就一直有在想,但果然摸起来还是有点意外。”

“因为在发烧中嘛!”

他坦然答道,一边颤抖着没忍住笑,缩着脖子想要躲开。

“但是好痒啊快住手!”

十四松把手从衣袖里伸出来,弯弯眼把他的手推开,一下跳起逃出他的触碰范围,顺带把床铺也弄得一团糟。他下意识将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细幼的手臂藏到背后,风似地奔向沙发,把自己的卫衣囫囵套上,静默了会,才装作一切都与寻常无异,回头对呆愣在原地的椴松咧开嘴笑,小虎牙反着光。

“Totty,出门吧!”

03.

他站在门前,低头摆弄手机,侧眼偷偷瞥向身后,等着十四松把拖鞋匆匆穿好才开了门。

明明正值夏季,屋外的日光却实在算不上刺眼。尽管如此,热气依然如记忆中不间断地迎面袭来。风将头上摇晃的树叶奏得沙沙作响,烦人至极。椴松拉着十四松的手,躲到不明显的树荫之下,手心满是汗。

他有意想聊些什么,结果发现自己在女孩子面前引以为豪的调侃技能全都归零,满脑子都是那双被什么狠狠割伤过的手在晃悠。他甚至没办法想起平时跟十四松会说些什么话题,于是只能低头盯着地面,步伐缓慢。

相反十四松却仍然很有活力,明明确实,在病痛的折磨下显得比之前要消瘦,但看上去却与之前毫无差别,也并非是强装出来的笑容,浓烈的笑意让他仿佛洋溢着过分的孩子气。他一如往常一样,将手缩在过长的衣袖里,左右张望,似乎一切都很新鲜。

“Totty,怎么了吗?”

他快步走前来,凑过头去问。

“不是啦,难得单独两个人跟十四松哥哥一起出来,反而不太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为什么?”

“我不知道啦!”

莫名奇妙的对话。

十四松笑得挺灿烂,扯了扯他的衣服下摆,又缩回手去,跟他肩并肩走一段。

“Totty喜欢游乐园吗?”

“咦?毕竟小时候都没怎么去过啊,长大之后不知怎的就有点羡慕……但是一个人出来很糟糕吧?别的哥哥也绝对——会嘲笑我的!但是。”

他顿了顿,僵硬的肩膀终于放松了点。

“但是我其实只是想跟十四松哥哥一起出来一趟而已。”

“撒娇是犯规的哦,Totty。”

椴松笑了下没接他的话,一边伸手下意识想去牵对方的手。因为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他在小时候就养成了这个要改不过来的小毛病,不拉着别人的手就会很不安心。十四松愣了下还是没把他的手甩开,任由对方的手汗把他自己的手心也打湿变得黏滑,一边看他小心翼翼把一些小伤口避开,没敢太过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仿佛已经变成了心照不宣的秘密。

椴松用指腹轻柔地摩挲过去,除了那天晚上看见的划痕,还有许多已经结痂的小口,形状破碎的指甲摸起来有种不可思议的柔软。这只被他虚虚握着的手,就像是日渐虚弱的十四松一样,叫他从心底无端生出细微而繁密的痛楚。

“十四松哥哥,病要快点好起来哦。”

他知道自己目前能做的不过是尽己所能地陪伴,连一直以来掩藏的喜欢心情都不能述说,于是只无关痛痒地做了叮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感情呢?

他不太好说。在每个时候他都觉得自家兄弟里,只有第五个哥哥愿意陪他玩耍,愿意对他露出灿烂而可爱的笑颜。还有,在对方哭泣的时候,发红的耳垂,柔软而白皙的后颈,头上的发旋与被他环抱着的脆弱的模样,以及那双原本应该温暖带茧的双手,都是他喜欢的地方。

“没关系啦!Totty跟我在一起嘛!”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十四松忽地用力把他往前拽,忽如其来的力道让他一个踉跄几近跌倒。他抬起头来,只在风里匆匆瞥见渐近的大门。

游乐园到了。

04.

意料之外的是,前几天人涌如潮的游乐园已经停止营业,外头挂着的气球和七彩的装饰品尚未被拆卸,在日光下散射出点点宛若星辰的光芒。椴松不自觉松了口气,他其实心里还挂牵着很多事,出门时还很怕这次约会因自己举止不妥给十四松带来不好的回忆。

虽然现在发生的也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一旁的十四松明显露出很失望的表情,嘴边弯起的弧度渐小。椴松捏了捏他的手,凑近去说。

“十四松哥哥,我们去吃甜品怎么样?虽然游乐园停止营业了,但既然是约会,去做些别的事情也可以吧?附近有我熟悉的店,一起去吧。”

十四松低头静默了会,盯着脚尖,过阵子才笑着抬头跟他说。

“好啊!拜托你啦,Totty!”

椴松一愣偷偷撇过眼去,见他一脸还有些遗憾的样子,于是垂眼捏捏他的手,弯弯唇就跟着他笑起来。

“没关系啦,以后一定还有机会的!比起这个,既然出来约会的话,就不要在我面前摆出这种脸啦,”椴松顿了顿,伸手很自然地摸了摸他的脸,“对吧?”

他不等回话,又急忙把逾矩的手缩回去,扯着十四松往前走,颊边仿佛冒了股热气。十四松被他这个小举动吓得一顿,而后才急急忙忙迈大步子跟了上去。

“Totty?怎么了吗?”

“没啦!”

他闷声答道,没有回头,过会大概是觉得自己这样还挺孩子气的,于是慢下步子来,放软语调。

“真的没啦!十四松哥哥,我就是想做做看嘛!”

“可是表情很奇怪哦?我眼睛很好所以不是错觉啦!”

“绝对是错觉好吗!”

就像是他单方面闹起了无谓的别扭。

椴松抿抿唇,鼓起脸颊,露出一副他惯用的可爱表情,一手牵着十四松,一边想是不是暂且承认下比较好,结果对方却率先道了歉。

“对不起,Totty,刚才是我看错啦?其实Totty没有在害羞吧?”十四松笑一笑,“又不是恋人。”

不是恋人。

这句话在他耳边回荡了两圈,让他忽觉哽咽。

“十四松哥哥,不对啊,”椴松停下脚步背对他,用力攥紧他的手,“不要太过宠着我啊,我会忍不住把奇怪的话说出来的。”

在十四松眼里这时候对方仿佛正低头哭泣,有热风将他头上的一点碎发吹起打旋。椴松一言不发地站着,随后呼了口气,回头转眼望他。十四松盯着那双与平日无异的眼睛,牵强地笑了两声,正想说些什么打破这股奇异而令人不适的氛围,却忽然有细微的痛楚从他的指尖传来。

他想那应该是不知以何种原理凝聚出的宝石,于是仅仅抬头继续瞧着椴松,然后,悄悄把那块硬物捏在手心。

05.

店里的装饰是他一向很喜欢的风格,不会有太过粉红的气场,但精致小巧的吊椅让他老是觉得自己掉进了哪个童话的梦境中去。香甜的奶油气味弥漫在整个并不宽敞的室里,温和低缓的音乐声淌过,一如某种甜蜜的耳语。

他带着十四松进店来,轻车熟路地点好餐,又自作主张地叫了些饮料,随后二人相牵走上二楼寻找位置。店里这时候冷清得很,他们坐在里面有点像变相的包场。

这点认知让椴松心情好上了点。

先前的奇异氛围几乎已经形影无踪,这让椴松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偷偷斜眼望着十四松的笑颜,自己也忍不住柔和了表情。他记得两人闹别扭的时候很少,但总是些没什么意义的事情。那大多数都是自己的错,当然他也有恃无恐,因为十四松无论如何都回先行道歉。

是唯一的弟弟的缘故吧。

椴松又去摸对方的手,然后眯眯眼笑了笑。他舍不得主动丢弃掉来之不易的牵手机会,于是扯着十四松跟他坐在同一个吊椅上。两个成年人坐在原本只适合单人坐的位置自然挤得要命,让他只是想把手机掏出来都仿佛成了种幻想。

“十四松哥哥,我来抱着你吧。”

他随后接上,又适时地堵住对方的话。

“现在我比你看上去要强壮上一点,所以,让我抱着吧。”

十四松回头瞧了他两眼,忽地就笑起来。

“我很重哦!而且全身都不会很柔软吧?”他歪歪头,“不过你想的话,那大概也没什么关系啦。”

“是——谢谢你的谅解!”

他听了就忍不住笑,笑意夹杂在话语里也明显过头。十四松放松下来,蜷着背倚到对方身上。

甜品很快就上齐了。

二人都是不折不扣的甜食党,因而椴松叫上的甜点在相当程度上十足让人觉得触目惊心。花俏繁多的奶油点缀,一边淋上甜腻的焦糖。叫不出名字的甜品旁放着团柔软透明的粉色果冻,上头缀着两颗樱桃。

“Totty,你想要吃哪个?”十四松伸手去拿叉子,偷偷摸摸地瞧着离他有段距离的布丁,神情可爱,“你先选吧!”

“那——布丁看起来不错吧?”

他答道,伸手把盛布丁的碟子移近,舀下一块来凑近嘴边。十四松巴巴地望着,却看见对方忽然笑了起来。他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企图要拯救那块看起来将要落地的布丁,刚一张嘴却被喂了个正着。

意料之中的甜美味道匆匆滑过味蕾就顺进喉头,他愣了会,登时就做出一副悔不当初的表情。

“怎么样?”

“再吃一口的话我会知道的——”他答道,却忽然意识到对方简单的话语里依然藏着明显的愉悦,于是自己也忍不住咧开嘴,“味道一定很棒啦!感觉是这样!”

椴松抱紧了一点,点点头没说话。这时,楼下传来店门被推开的响声。尖锐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渐近,椴松还未来得及给自己与十四松难得的二人世界逝去默哀,心底下意识地想来客大概是个女孩子。

他不经意一抬头,见到对方的脸,神色忽然间冷下来。看了眼还在进食甜点的十四松,他而后垂眼,原本想当做一切都不知情,结果却被不留情地喊了名字。

“小椴?好久不见——”

椴松皱了皱眉,见对方走近来大概是要坐他对面的位置,一下子又露出他惯有的笑脸。那位女性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就真坐下来,画了淡妆的眉目看起来就很惹人喜爱。

“小椴,这是你‘那位’兄弟吗?”

“啊。”他敷衍着应答着,用眼神示意她别再问下去。对方会意地点点头,一笑就闭上了嘴。

06.

十四这会才抬眼瞧瞧那位突如其来的客人,嘴边尚留着刚沾上的奶油渍。椴松伸手拿纸巾给他拭去,又一言不发地垂头,保持沉默。

“Totty,”十四松皱眉喊他一声,小孩子似的勾勾他的手指,“是认识的人吗?”

“……嗯,是前女朋友哦,碰见还是稍微有点尴尬吧?”

对面的女性大致是听见了这句话,微微笑了声,耸耸肩就不再接话。

十四松回头瞧瞧他,又扭头看看对面正微笑着静坐的女性,怎么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伸手把碟子往对方的方向移了移,笑道。

“一起吃吧!”

“……十四松哥哥!”

椴松忽然颇为激动地叫了声,刚想去抓住他的手,最终还是攥紧拳头放下,牵强地笑了笑。

“……对方是个女孩子,好歹也是我前女朋友诶,还是别太亲密比较好吧?”

“但我只是想请她吃一口蛋糕而已啊?”十四松疑惑地回头,伸手捧着他的脸,“你很不对劲哦,Totty。”

“……没啦!”

椴松低头小声反驳,没底气得很,又焦躁不安地不断望向对面,显得过分不正常。

“要出去谈谈吗?”

对方适时说出句话来为他解脱困境,椴松愣了两秒,迟疑了一阵才点点头。十四松目送他起身走到阳台,在他回头时甚至笑着对他挥挥手。椴松一打开阳台门差点被热风击蒙头,回头又隔着层玻璃匆匆看了眼已经开始再次进食的十四松,才稍微安心地舒口气。

“小椴?”

“啊啊,刚才很抱歉,在十四松哥哥面前说了谎……”

“没事啦,”她笑笑,“毕竟这样子也比较好吧?不过,别随随便便吃醋啊,我刚刚真被你吓一跳。”

“抱歉。”

他敷衍地道了歉,随便拉了张椅子招呼对方坐下,自己沉默着,不知怎么开口。

这位女性是他的心理医生,大约几年前,那时候他还刚刚从学校里滚出来,面对迷茫的未来还暂且未有现在的无所畏惧,况且心底还压着对十四松迷糊的爱恋,在那个高三甚至人生最后的夏天里椴松觉得自己快要得抑郁症,于是趁着谁也没发觉的时候去看了心理医生。

他在诊室外边坐着,颇有些手足无措,拿出手机边刷推边往诊室的方向撇。诊室外头没坐着两个人,他在沙发上垂头颤抖,手心出了汗。

“松野先生,可以进来了哦。”

“是!”

被喊到名字他一把站起,还像个学生一样大声应答。那位女性笑了下,点点头示意他进来。

他亦步亦趋地跟她在后边走,心里打鼓似的颤。医生回头对他笑一笑,拉开椅子让他坐下来。椴松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双手不自觉攥紧成拳。

“我喜欢上了我的哥哥。”

他难得直白地挑明自己的毛病。

“嗯,但那不是什么大事吧?没必要露出这种表情啊,喜欢一个人本来就只是因为这个人本身是个可爱的人对吧?”

她说得一如老早就知道这件事一样坦然,对他微笑。

“……可是,很不正常啊?也,没有办法告诉他啊?”

“不对啊,已经告诉他了吧。如果你很喜欢这个人,一定会在什么时候暴露但却自己毫无意识的。”她温柔而亲切地回答,声音平和宛若乐曲,“不是值得烦恼的事哦,所以没必要一直露出紧张不安的表情。”

“这样说话太不负责任了吧?”椴松扭开头,避开与对方的视线接触,“哪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啊!”

“可是。这些是你想要我对你说的话吧?况且,我可不是情感咨询的专家啊。我觉得,与其说是有什么心理疾病,还不如说你只是很普通的在恋爱罢了。”她拍拍椴松的头,“你只是有点太过担心而感觉到焦虑而已,但是没关系,下次可以的话,让我也见见那孩子吧。”

在那之后他确实有时常与对方保持联系,但大多是以短讯和电话为主,对方的温柔回应与鼓励甚至让他有种二人正热恋中的错觉。但自从那次之后,真正的碰面还是头一回。

他不太想让十四松知道他曾因为什么而去看心理医生这件事,也同样不太愿意要他知道自己曾经有过一场宛若背叛般的,无疾而终的暗恋。

他低下头,眼睫轻轻颤着,仍像多年前一样像只容易受惊的鹿。

“还喜欢着那孩子吗?”

“……当然啊。”他轻声回道,“我一直很喜欢他,从来都。”

那位女性又笑一笑,摸摸他的头。

“你看,这不是很容易就能说出口的话吗?”

椴松愣了两秒忍住拂开她手的冲动,一言不发地站着,只觉后背全身都开始附了薄薄一层汗。

“况且,先前还有在联系的那段时间,你也曾经对他告过白吧?”

他的心跳与思考几乎同时停止,只直直盯着地面,直到被热气过分扭曲的地面在他视界里突显出种奇异的形状,他才稍微从炎热与冲击的隙缝中苏醒。

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过这件事。

07.

那位女性推托有突发的工作,匆匆跟他告了别就先行离开。他回到原本坐着的座位上,细细瞧着不知为何已经熟睡过去的十四松。桌上点好的甜点几近被一扫而尽,唯有那盘布丁还维持先前的模样被放在一边,平滑的缺口正对着他的方向。

他对面的十四松将脸埋在手臂里,只听见有很厚重的呼吸声从底下传出。嫩黄的袖子被染成鲜红,有不知名的,宛若宝石一般的物质又如同昨晚一样,突如其来且源源不断地溢出。椴松愣了两秒,这才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清走带有棱角的小碎块,随后走到十四松的位置,想把他横抱起来移动到室内放置有的沙发上去以换取一个更安稳的睡眠。

但十四松在哭泣。

紧皱的眉头外加上泛红的眼角,这时候他甚至听见了微不可察的啜泣声,手足无措之际却也同样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疼。那副哭颜在悲伤之外又被他不知怎的品尝出与往日不同的酸味,椴松扭头便不做多想。

他把十四松抱至沙发的位置,下楼向店员索要到了空调的遥控器并告知对方他们需要滞留一会之后,再次上楼时十四松依然在睡。大约是心情在睡梦中有所回转,他总算没再露出令人揪心的哭颜转而开始安眠。

椴松坐在一边发呆,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十四松的头发。对方的头发柔软而顺滑,除去那根常年都很不听话的呆毛仍然嚣张跋扈地翘起。他把对方的头又悄悄移到他腿上,温热的吐息打在他腹部,蜷缩的睡姿也让他前所未有地感觉他的兄长还像个小孩子。

“……Totty?你们已经谈完了吗?”

十四松大概被他弄清醒了些,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弯弯唇对他露出个笑。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早就走了啦,”椴松把手覆在他眼前,“我已经跟店员说过了,这时候没什么人说是能让我们在这留一会。十四松哥哥还很困的话再睡一会吧?”

“我很精神啦!而且……已经这个时候了,还是回去比较……”

“别骗人啊,今早哥哥还因为发烧而差点起不来吧?明明不舒服我还硬拉你出来……”

“那我再睡一会吧。”

十四松打断他的话,顺从地闭上眼,撒娇似的蹭蹭他的腿。

“能和Totty一起出来我很开心啊,说不定一觉醒来就没再发烧了!”

他边说着,声音渐小,不一会就真又睡过去。

椴松盯着他的睡颜没再说话,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还有点热,双颊也因此晕出微不可察的淡粉色。他愣了会又去摸十四松的手,不知何时停止溢出的血已经被风干,留下些许斑驳的血渍,在柔光下显出令人心惊的暗红色。他左右瞧瞧都没有能给他包扎的东西,于是打算到附近的药店买些药酒和绷带回来,走前还记得要了张薄被子给他盖好。

椴松推开店门,这时才意识到时间已经挺晚。街上没什么人,两边的路灯亦尚未通电,他面前的一段路上全是夕阳不太明亮的光,耳边缱绻着风的声音,夏日过分的炎热暂且被压制。

他站在店门前愣住不动,忽然感到有点寂寞。

从甜品店过去附近的药店不太近,他按记忆中的路途估算,回来时天应该已经全黑。但他迈开步子走时却不急不慢,一边捏着手机一边想事。

椴松没有他曾向十四松表白的记忆。

08.

他不认为这是那位女性随口说的话,但也确定自己并不记得有发生过这件事。在很久之前,六兄弟之间从来不会存在特殊对待,但要说他什么时候更近一步了解十四松,那应该从要升高中那时候开始。

高中之前的十四松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

不论是学业还是运动,他都能取得相当优异的成绩,性格温和,听话,在其他兄弟甚至开始打架逃课赌钱吸烟的时候,他依然安分地当他的好学生。

小松向来不会强迫他做坏事,大概是因为轻松会在一边给他说话。

“别带坏了十四松啊,蠢货长男。”

他在一边刷手机,兴致勃勃地等着哥哥们带他去玩各种刺激的游戏,完全不想与十四松有更多交集。于他而言十四松是与他们不同的人,将来也许是个成功的社会人,当然,有时候他甚至会有一些奇异的情感冒出。

比如嫉妒。

尽管如此他依旧没太过排斥十四松,毕竟是兄弟,他不想把关系闹僵。但椴松有时候也不太想跟哥哥们一起出去胡闹,于是便约十四松一起回家。十四松是棒球部的成员,理应放学后也有很多练习才对,但他从没推辞过。现在想想那时候十四松的眼神亮得惊人,窗外昏黄刺眼的光线给他打上层朦朦胧胧的光圈,他微笑着,用很弱气却十足欣愉的声音应答。

“我知道了,小椴稍微等我一下吧!”

他愣在一边,过会才敷衍地应了好。

两人一路上都不太会说话,偶尔开口也只说些无趣的事情。比方说隔壁班的敦又交了新的女朋友,空松排练时闹出的笑话之类,都是他老早之前就从别人嘴里听到过的事情。可是十四松一边挖空心思跟他扯话题,一边偷偷瞥他像是很怕让人觉得无趣而对他产生厌恶感,他就不得不装出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十四松咧开嘴笑的样子很可爱。

他意识到这点时,大概已经跟对方放学走了整个学期。

升高中的那个暑假,他的哥哥们开始闹得更凶。十四松跟他们一起出去玩过几次,但都中途偷偷溜回家。他玩到兴头上的时候全然没留意这件事,一回到家看见十四松端坐着写假期作业的时候忽然冒出火气。

但他什么还没有说的时候,对方已经向他低下了头。

“对不起,小椴,因为有点累我先回来了。”

骗鬼吧。

他皱皱眉正想说一个运动部的人怎么会体力不够,回头还是闭上了嘴。椴松今天没跟兄弟们去挤澡堂,一个人先回来找十四松,但他一听到对方道了歉忽然只觉语塞,于是含含糊糊地跟十四松说了声,一头扎进浴室开始洗澡。

椴松出来的时候,对方似乎已经完成了今日的份额,收了作业上楼。他在楼下看了会电视,过了十点钟他的其他兄弟还没回来,想来又是到别的地方在闹。他关了电视,只留了盏灯,随后就上楼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楼上似乎没人。

一片寂静中他自己的心跳声也很明显,平时难以意识到的鼓动如今借着暗色蜂拥而至。他面对房门前的走廊愣了两秒,左右望望,心惊之时才想起这时候家里应该除了十四松谁也不在。

“……十四松哥哥?”

他喊了声,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贴着墙根,一咬牙先摸黑找到电灯开关。走廊里的灯不太亮,以一种仿佛随时可以熄掉的亮度笼罩住他全身。椴松开了房门没见他,在厕所或是窗外也没找着他。最后他爬上了屋顶,一个人瞧着未满的月亮发着呆。

他忽然听见风里带了哭声。

微弱而持续,抽噎着在嘴边模模糊糊喊着什么不让他听清。椴松吓了一跳,急忙下了屋顶躲进房里,结果那声音更明显了。他定了定神,仔细辨认才发觉那应该是从壁橱里传出的声音。

他踮着脚悄悄靠近,将耳覆在柜门上。

“……会被抛下的……”

是十四松的声音。

意识到这点他有点放松下来,但仔细听他喊出的话时,又忽然感觉到心被什么刺痛了下。

“……一定会被讨厌的,怎么办……果然还是要跟哥哥们一起比较好吧?”

“……一个人,我是不行的……”

他听了会,姿势慢慢变成跪趴在地上,最后他倚着柜门,听着十四松的哭声沉默。

他觉得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才好。可是到底要说些什么,他却毫无主意。

09.

椴松到达药店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想自己是不是有点走得太慢,随手挑了瓶店员推荐的药酒和绷带就往回走。

这时候路灯终于亮起来,椴松大步往店里走,几近小跑似的动作让他脚下延伸出的暗影交换变化却不显紊乱。他走着走着忽然间就真跑起来,最后停在某个路灯下。

十四松在灯下对他挥手。

“Totty,这边!”

“十四松哥哥?等等,为什么你在这里啊?”

“我觉得你大概会走这条路嘛,然后真的遇见你了。很神奇对吧!”

“唔……太乱来啦你还在病中诶!”

椴松皱皱眉去牵他的手,摸到对方全是伤口的黏黏糊糊的手有点发楞。

那是双很温暖的手,带了点汗,在夏日微凉的夜风中也让他觉察出无与伦比的安心感。椴松像以往曾与他一起的每个日夜里一样,觉着他手心里潜伏着个小太阳。

“没事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然后,十四松对他露出个过分灿烂的笑。颇长的睫毛在光下微颤,双眼炯炯发亮,像个孩子似的富有活力。

十四松是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样子的呢?

他记得自从第一次见对方躲在壁橱里哭之后,往后的好几次也被他撞见。他曾经跟轻松探讨过,最后到底无疾而终。那时候在十四松身上仿佛有什么正在往些不好的方向改变,就像他不知何时心底生出某些他不太懂的东西一样叫他慌张。自升高中的假期来他总是咧着嘴,摆出很异常的样子跟兄弟们胡闹。尽管大家都觉得有点奇怪,但明白原因的,只有他和轻松。

应该是高三结束的那个暑假才对。

那天十四松惯例躲着哭泣的时候,天气比往常还要闷热。他很担心对方在过分狭小的地方里呼吸不畅,于是打算偷偷拉开点柜门。但那很明显不可能不被发觉,他意识到时自己已经伸手拉开了条细缝,光与空气争先恐后地挤入,里头的哭声却猛然抑止下来。

“……Totty?”

微弱的,仍带哭腔的声音传出来。椴松愣了会,颇觉手足无措,下意识应了声。随后他一咬牙,大拉开柜门,看见十四松满脸泪痕地缩在里边,呆愣着望他,然后被他伸手抱住。

“……”

“……是我。”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又把十四松抱得更紧一点。

“你都听见了?”

“……那个,我从很早之前就听见了,很丢脸哦,十四松哥哥。”

“……对不起。”

“别说什么对不起啊,又不是你的错!”他忽然间大声吼出来,感觉自己也要哭出来似的,“明明应该责怪哥哥们吧?擅自把你扔在后边所以你才强迫自己……”

“那也是我……”

“因为我很喜欢你,所以不觉得你是错的,这样的理由不行吗!”他说着说着就真流下泪来,伸手胡乱抹了把脸,又抱住十四松。

“我也很喜欢Totty啊,那个,喜欢家人是理所当然的吧?”

“……可是,我想像恋人一样亲近你啊。”

啊,对了。

椴松停下脚步。

他确实曾经对十四松告白过的。

10.

“Totty,现在回家吗?”

“就算是夏天了晚上也会起风啦,不快点回去我一定要被轻松哥哥说的。而且明明之前说好要禁足,我却擅自把你带出来……”

“没关系没关系!”

他用另一只手摸摸椴松的头,咧开嘴笑起来。

“我很开心哦!”

“明明我们都没去成游乐园诶?”

他说着,瞧见十四松的笑颜,没忍住自己也微微笑起来。他这时想明明当初曾经告白过,为什么两人还能像现在这样,如同普通兄弟一样玩耍来着?

“十四松哥哥,拜托别讨厌我啊,能不能暂且忘掉我说的话?逃避是不对的,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够和以往一样相处。”

“我也很喜欢Totty!所以没关系,等有一天你再次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也一定不会讨厌你的。”

“谢谢你一直以来在陪我。”

椴松顿了顿,忽然拉住十四松。他张了张嘴,最后终于说出口。

“十四松哥哥,让我背你好不好?”

“这是撒娇吗?”

“那应该反过来吧!”

他紧张地盯着十四松,见他左右歪歪头像在思考的样子,最后终于笑着答应下来。然后,十四松没等他反应过来,大步跑起来,一下跳到他背上去。椴松差点被他带得跌倒在地,蹒跚走了两步才终于站稳。

十四松比他预想中要重一点,但对方到底是个常年运动的成年人,体重自然不会太轻,反而让他生出种意料外的充实感。他背着十四松一步步往家里的方向走,装着之前买的药酒的袋子被他挂在臂上晃悠。他背后的十四松安静了会,然后凑他耳边说话。

“Totty现在没什么想要说的吗?”

“十四松哥哥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吧,但是我还想要再说一次。”

“因为Totty总是在逃避。”

“是我的错我知道啦。”

他很坦诚地应道。

椴松停下脚步。这时候他很庆幸自己现在正背着对方,没让他看见自己也许已经红透了的脸。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结果却有别的声音从背后传了出来。

有粉色的宝石正从十四松的袖子里掉出来,仿若一场小小的,突如其来的樱雨在他眼前落下。除此之外,颈脖边打下的对方灼热的吐息,过快的心跳声,亦全以一种足够亲密的方式毫无保留地向他传达。

“之前十四松哥哥在我跟那个女孩子说话的时候有在吃醋吗?”

“……稍微,有一点。”

“昨天晚上,有做关于我的梦吗?”

“诶,为什么你知道啊?”

十四松一副感觉很不可思议的样子,侧过头问他。

“那你现在,心里边一定有喊着‘我喜欢你’这种话吧。”

“Totty这是读心术吗?等等,这个很犯规啦!”

“不是啦。”

他终于很轻松地笑出声,然后接住一颗正在下落的宝石。剔透而精致的晶体在路灯光下散射出奇异好看的颜色,他这才意识到十四松这回没流出血来,只是拼命地溢出了些宝石。椴松脚下这时已经堆了一小座,远远看去,在暗色中依然渲出些仿佛在童话中的梦幻感。

“因为这大概是恋爱相关的,很甜蜜的病嘛。”

他深吸了口气,伸手抓住正扣着他脖子的手,小心翼翼地往嘴边凑去,轻柔地印下个吻。

“我也很喜欢你哦,十四松哥哥。一直都在逃避的我一定也让你觉得很辛苦吧?”

十四松没说话,张开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谢谢你一直在等我。”

END


[长男中心/喧哗松]不良生

长男中心,喧哗松,有非常少量的数字松和速度松

写不出来的帅气感x

 @榭寄生虫 这位太太给你的不良长男!感谢你愿意留言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qwqqq拜托了请不要嫌弃。

BGM:サーチライト-Good On The Reel

惯例求留言。

 


 


 


 


 

01.

 

任何人提起松野小松,心中回响的绝对是低沉抑郁的大调。这个人不是拉风到每次出场都会自带BGM,甚至本人的代表色都选择的是飞扬跋扈的大红色,而是松野小松作为松野兄弟的领头人立足高校,几乎所有人都因为他有过一段堪称恐怖的回忆。

 

并非普通的恶作剧这么简单。

 

他或许更倾向于用血腥暴力的手段解决问题。虽然高校的学生能与他碰上面的概率低得离谱,但事关他的传言早就仿若怪谈一样流转于学生之间,不想惹麻烦的家伙自然恨不得离他千尺远。

 

“所以啊,小松哥哥,我们被孤立绝对是你的错。”

 

废弃的教室里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轻松推推自己鼻梁搭着的眼镜,斜眼瞥着一旁歪歪扭扭坐着的小松。他坐直身子,传统的立领制服让他看上去只是一个好学生,而不是与松野小松这样子的同样是传统不良生的家伙坐在一起。但事实上轻松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罐子,暴走起来除了小松大概没人能制服。

 

虽然通常他都是一副让人火大的说教形象。

 

小松眨眨眼把椅子贴着地往轻松的方向转移,完全不管自己正发出一种多让人厌烦的声音,伸长手臂勾住轻松的脖子,笑得很痞气。

 

“是你跟着我来的吧,轻松?你这种好学生的清高看起来真的很不爽诶,拜托了,扔掉吧。”

 

“那是因为小松哥哥你老是闹事受伤我们才担心得跑过来的吧?”

 

他用力把小松的手臂扯开,一副嫌弃的模样其实足够青涩可爱。轻松瞧见对方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笑,身上的红色卫衣嚣张扎眼得很,他摸到的地方还有没痊愈的小伤口与绷带,一下子心软下来。

 

“很担心哦。”

 

“我知道啦!轻松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啰嗦吗?”小松用另一只淘淘耳朵,用手掌往轻松的后脑勺拍去,一边爽朗地咧开嘴,“而且一松本来就有反社会人格吧?说不定是我把他从绝望的深渊解救出来的。”

 

一松正蹲在角落里,蜷着背缩成一团,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分外昏暗,他身处其中却怡然自得。忽地听见小松提起他的名字,一松阴沉着脸,悄悄竖起了耳朵。

 

“……是坠入了另一个深渊吧。”

 

“bingo!但是这才是兄弟吧!”

 

小松往后扭头看,笑嘻嘻地给他比了个拇指。然后他的目光偏转,看了眼举着球棒的在室内舞得虎虎生风的十四松,大大咧咧张着的嘴让他看上去有点傻气,手上的动作却干脆得过分。椴松选了张起码还算完整的桌子安安分分地窝着,末弟显得乖巧无害的气质使他看上去惹人怜爱,常年搭配的粉色系却令他意外很受女性的欢迎。

 

然后,十四松忽然抬头盯着他,露出笑容。他清楚地看见对方漏了颗门牙,接着,对方向他比了个手势。

“小松哥哥,邻校的不良团体,稍微有点不妙哦。”

毫无预告的告状。

 

小松动作顿了顿。他确实在不久前曾经对十四松说过如果被人欺负了就要说,他对这家伙谜一样的脑回路不抱期望,但只要教了他就一定会做。大概异于常人的六胞胎总会受人排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十四松或是其他兄弟都已经习惯了被欺负,于是由他出手比着中指把那群家伙揍得屁滚尿流。

 

昨天。

 

他想了想,是一个平常到有些异常的日子,既没有教导主任来训话也没有别校的家伙来找麻烦,只有十四松回来得有点晚。小松半夜被他换衣服钻进被窝悉悉索索的声音吵得受不了,就差直接起来揍他一顿,现在一看,确实在一些隐蔽的部位多了不易察觉的青紫与纱布。

 

“那群家伙,很敢做嘛。”

 

他抄起一边的球棍,搭在肩上,半边脸隐在暗色中看不分明,上勾的嘴角却实实在在地凸显出一种疯狂而张扬的气息,嗜血般惨艳的鲜红色卫衣一如某种危险的信号。

 

“啊啊,十四松,这种事情要早点说嘛,”小松低下头松松筋骨,埋怨似的语气听上去藏了点欣愉,然后招呼几兄弟准备好,“太棒了,由松野家的长男来给你报仇吧。”

 

02.

 

“空松哥哥呢?”

 

“看着那家伙太痛了,我先让他去探路了。”

 

椴松踩着一松的影子大步往前走,事实上他非常容易不安。比如这个时候,心脏激动得有点过分,四肢因涌上的热气有点发颤,他甚至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但只要跟在小松背后就会很安心。

 

几人以长男为中心聚成一团,尽管步调不一,但各人都下意识地认定小松是这个集团的主心骨。一松走在最后边,弯腰,把手插进口袋,面无表情的脸看上去阴暗到了极点,松松垮垮的口罩后面藏着的绝对不是令人愉悦的脸。十四松还稍微有点搞不清现状,喊着毫无意义的话语一边大笑,走在一松旁边一点,全然不在意那股生人勿进的野兽般的气味。

 

“小松哥哥,太冲动了吧?”

 

轻松总算不愧是里边唯一一个常识人,担心地问出口,结果自己语气中那股跃跃欲试的意思也不自觉漏了出来。他快步上前,斜眼瞧着小松兴奋起来的表情,在夕光下颇显耀眼。

 

然后他叹了口气。

 

“要小心点哦。”

 

“没关系的,我会保护你的!我可是长男啊!”

 

“小松哥哥,我不是那意思……算了。”

 

虽然觉得做下承诺的对方确实显得帅气又可靠,但说出口的话搞不好要让他骄傲起来。轻松又往小松的方向凑近了点,随后以固有的节奏往前走。

 

他们需要前往的地方是邻校不良团体的据点。比起只有六兄弟的松野来说对方有着足够明显的人数优势,直接对上他们确实不占有优势,所以一直以来他们都没有太过惹事。但从这次的事故来看,一味的置之不理只会迎来变本加厉的蔑视,昨晚的事勉强能算是在向他们送来挑衅书。

 

“让他们痛到跪下求饶舔地吧,一松。”

 

“啊。”

 

应声他露出了社会人渣一样的笑颜。

 

意料之中对面的人靠着铁丝网聊得正欢,一边轻蔑的望过来,一边顺手给已经深陷重围的空松来上一拳。小松肆意地吼一声把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引来,飞奔上去用手中的曲球棍将开了口的铁网硬生生撕开一个口,踏过原有的国界线,笑着就近劈向敌方一个仍然滞愣着的不良生。

 

“My brother!Good job!”

 

看似无力招架的空松听见这声吼就亮了眼睛,在一干人来不及调整的嚣张与蔑视中跳起来,以引以为豪的怪力把包围圈破开,独身先冲到小松旁边,随手拾起一根废弃的水管生风地横扫过去,看上去出风头到了极点。

 

他身上不可避免地带了点伤,渗出血珠的小伤口下一秒因为过大的动作撕扯着裂开来,但空松不在意地笑着,拎着某人的领口提起来,一拳抡上去听到不加掩饰的痛呼和骨头碎裂的声音反而更兴奋了点。

 

“啊啊,这样的我很帅吧!”

 

“笨蛋,所以你来开头打架的话才会伤得最重吧。”小松一脚踢开空松身后打算扑上来按倒他的家伙,伸手抹去刚才重重挨上一拳而冒出的鼻血,眯眼扫视着对方往两人逐渐聚过来的举动,飞扬跋扈地笑起来,带着过分张扬的自信,“很痛啦,各种意义上!”

 

十四松跟在小松背后大大咧咧地冲过来,旁边是口罩已经歪歪斜斜掉下来的一松。一松的力气其实说不上大,打架的技巧却阴险到了极点。他知道被攻击到哪一点最痛,于是每个跟他私下里对打过的家伙都不太想纠缠他。直到某个家伙看不惯那副仿佛看着垃圾的中二脸,从上边狠狠握拳劈向他的后脑勺,一松一倒在地上,旁边的人就冲上来拳打脚踢,鞋面踩上实肉的声音不太好听,混上低沉压抑的哼声犹如地狱。

 

一松富有技巧性地躲闪,一旁的十四松毫不隐忍地扑上来挥舞球棒扫走了一部分人。因为常年的锻炼他身上的肌肉不算少,力气自然也不小。十四松往人的脑袋扫过去结果基本就是干脆利落地昏过去,随后他伸出脚来绊跌一个人顺利地让一松从地下逃出,自己一个跟斗就逃离了战区。

 

敌方的不良有些眼力足够,一眼看出后方的轻松和椴松不是擅长干架的家伙,大声吼着就拼了命扑过来。两人的实力确实不强,但也并非一如表面一般无害。注意到这边的小松和空松也憋了口气,等到对方被椴松一球棍放倒后杀出条血路伸手就用力勾着敌方某人的脖子,状似亲昵地凑近笑了声,等对方一瞬间透不过气来一个膝击就让他躺倒在地左右翻滚。

 

“轻松!没事吧?”

 

“啊,我可没这么弱啊。”

 

他笑着把手上的厚字典扔出去,平光眼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踩在脚边,碎片染上血迹与灰尘散了一地。轻松回头向他打个响指,眼睛有发红的迹象。

 

空松一步就奔向椴松背后,一脚踢开还想再站起来的不良,见到衣裳已经开满了口子的对方猛然愣了会,回过神来下意识蹲下让椴松用球棍扫开他后边偷袭的混球。

 

“啊啊,真可怕。空松哥哥不要碍事啦。”

 

椴松甩甩手盯着已经变少的家伙,用着完全没有恐惧的语气说话。

 

敌方显然没想到松野六兄弟的战力强得离谱,在装作被打倒的同时想对策,摸到旁边一片带尖锐棱角的玻璃片高声喊着翻身起来冲向正背对他的十四松。

 

“——死吧!”

 

“抱歉,”他感受到侧腹忽然而剧烈地痛起来,力度大得要让他的五脏六腑都移位,接着他翻滚着飞出去,喉头一甜,满腔都充斥着铁锈味,温热粘稠的红色颜料从唇边溢出,“真是抱歉。”

 

他睁大眼睛,挣扎着想在失去意识前说些求饶的话。结果却看到那个令他一段时间都不太想找对方麻烦的,混杂着血液与汗液的渗人笑容。

 

小松依旧扎眼刺目的红色在残阳下显得宛若不知悔改的恶魔。

 

“这可是,我的兄弟啊。”

 

03.

 

要说起松野小松当起不良生的原因,其实非常简单。

 

那天他等着放学,不知怎地就被一群人拉到巷子里一顿暴打,他蜷成团,用手护住脑袋,尽管痛楚叠加到一个要让他疯狂的程度,但他还是咬着唇一声不吭。

 

只要忍耐就好了。

 

他那时候确实是这么想的。

 

对方一顿人终于发泄完,轻蔑地扯着他的头发让他抬起脸来,嘴角勾出一个恶心到极点的弧度。

 

“反正,你们六兄弟也只是同样的废物和人渣罢了。”他伸出舌头,做着鬼脸,“欺负起来也是同样的感觉吧,像狗一样。”

 

然后,小松忍着痛楚站起来,一拳打上满脸呆愣的对方。

 

“拜托了,别说这样的话了。”

 

他呲牙咧嘴地笑了,嘴里渗出的血滴上白色的制服衬衫,尽管沾染上灰尘、汗渍与唾沫,被地上碎石扯开的小口依然存在,他却笑得过分飞扬跋扈到意气风发,眯着眼仿若某种野兽。

 

“我可是,松野家的长男啊。”

 

END

 


[奇杰]过度溺爱-08

抱歉现在才更新TVT感谢那些还没有弃坑的太太们绝壁是真爱啊!奇杰之间的关系因为相识时间和两人年龄间隔实在是不太好表现x慢热成这样子我真的【生无可恋脸

 

如果可以我会尽快写到奇犽长大x但那之前一定会把想写的场景写完。所以,你知道的,虽然不会弃坑,但这是有生之年系列啊;w;

 

惯例求留言。

 


 

08.

 

他一边歪头小声嘀咕,一边用手指轻轻勾着脸上的咬痕。凹凸不平的痕迹摸上去手感不太好,小杰把舌头伸出来想去舔舔那圈仿佛带有糖果气息的牙印,到最后只是把自己弄出副呲牙咧嘴惹人发笑的表情。

 

他伸手用力揉揉自己的头发,一瞥眼就被地面快漫上脚尖的阳光吸引目光。暮秋时候的太阳灿烂得紧,带点金光熠熠,飘在空中的细小尘粒都很分明。小杰不知觉中心情更好了一点,带着张明显很欣愉的笑颜大步往前走,脚底起了风。

 

家里离店面的距离不算远,小杰小心翼翼推开门,轻悄悄地喊一句「早安」,发现今天意外大家都还在睡,蜷缩着的小毛团看起来非常柔软。那只博美狗趴着浅眠,在他的注视下摇摇耳朵,发出轻浅的鼾声。

 

往常这时候总是有一些不安分的小家伙已经醒来,绕着他转索求早餐。今天这份安静反而让他觉得有点寂寞,小杰靠着转椅,盯着天花板发呆。

 

于是他想起了家里新来的那只猫咪。

 

大概是从捡回来之前就有点发热,今天以前奇犽看上去并不非常精神,昏昏欲睡,手脚有点发软,带着他在街上晃悠的时候颊边的红晕也老是褪不去。

 

他坏心眼地想说不定对方就是在害羞。

 

小杰又摇晃起了椅子,细微的声响吵醒了几只小家伙。它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慢悠悠地蹭过来,用爪子勾着他的裤脚,一只伸出舌头轻轻舔他小腿,小杰忍了忍还是笑出来,顺手把它抱起来顺毛。

 

“要吃早餐了,对吧?”

 

他安抚着脚边的几只猫咪,小心站起来以免踩到它们的尾巴。这时候店里大部分动物都已经醒过来,抖抖身子后又趴回去,一双双眼睛盯着他,亲近至极。

 

“我知道啦,真是的。”

 

小杰又笑起来,蹲下身去摸摸那只幼犬的头,看它用柔软的额头蹭自己掌心,眯着眼忍不住把对方抱起来。他有时候想要是家里那只猫咪也能这么温顺可爱就好,然而他也想象不到奇犽倚着他撒娇的样子。顽皮淘气之类的也不是什么坏毛病,小杰觉得正是因为他亲手把那孩子抱回家里来的,所以怎样的性格他都会很喜欢。

 

耳朵上的白色绒毛被风拂过而显得凌乱的样子,说不定其实非常可爱。

 

他蹲在原地傻笑了一会才把怀里的幼犬放下地,转身去找盆子盛些清水,背后那些巴巴望着的眼神让他心情愉悦,结果伸手往盒子里一摸却发现各种饲料都已经见了底。小杰为难地搔搔脑袋,忽然想到了个好主意。

 

“没办法,”他勾起嘴角,“我请你们吃包子吧!要好好看门哦!”

 

卖饲料的店离他的宠物店远得很,而包子铺就在街道的下一个转角。小杰很难得能吃到包子,甚至大部分时间里不吃早饭就是日常,包子对他来说简直像种难得的奢侈品。

 

诱人的气味在空中悠悠飘转,直斥鼻尖。小杰咽了咽口水才想起来要给家里的猫咪也带上一个包子,趁着还要等待的时间又去旁边挨着的便利店里买来热过的甜牛奶和水晶糖。他开了颗糖,看也不看扔进嘴里,砸巴两口还是想不懂奇犽喜欢这种甜腻气味的原因。

 

等了会他终于把为数颇多的包子从店主手中接过,仰头想着要给家里挂个电话,腾出一只手来点亮手机屏幕,翻到通讯录就愣住了。

 

他没有家里的电话。

 

事实上他在领养那只猫咪回家之前根本不需要用到家里的电话,毕竟小杰在从米特阿姨家搬出来后就一直是一个人住,朋友来往也很少,久而久之家里的电话都成了摆设,除了骚扰电话基本都不会收到来电。

 

索性待会找个机会跑回去带给它好了。

 

简单的烦恼挥之即去。小杰仰头眯眼瞧着蓝天,只见天穹颜色清亮,流云四散,天际偶尔还有未南迁的鸟在山头盘旋。

 

放松心神之际,耳边传来秋千回荡的声音。他脚步一顿,斜眼见到街角的游乐设施一下子眼睛发亮几近欣愉得要蹦起来。他加快脚步接近那里,心里盘算着要玩上一会,也不考虑这个年纪还去玩那些幼稚的玩具多丢人。

 

大概时间已经颇晚,还在玩乐的孩子没剩几个。其中一个孩子蹲坐在沙池低头堆弄出个小小的沙丘,有个城堡的雏形。小杰盯着他一头柔软的银发,视线下移,又见个骨瘦嶙峋的背,蝴蝶骨突兀出一个小弧度,整个人紧紧缩成一团,纤弱的身形看上去有点寂寞。

 

有点像他家的猫咪。

 

小杰屏住呼吸往它的方向靠过去,结果仅仅只踏出一步就被对方察觉,被很警惕地回头盯着,一动就快要跳起来。

 

还真是他。

 

“奇犽,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唔……”

 

猫咪愣了会就抿了抿唇,仰头看着小杰那双显得过于灿烂的眼睛,一下子扑到他身上往他颊边咬一口,听见对方小声而始料不及似的痛呼才稍稍松了口,下一秒得意洋洋地笑了。

 

“你不在家里我很无聊嘛!”

 

“那你干嘛无缘无故咬我啊!”

 

“大概是因为……你刚刚一副担心的样子让我看不下去了吧。小杰像个笨蛋一样。”

 

小杰看它笑得得意忽然就生气不起来,脑袋一转才想起自己本来就要找它,随手揉揉他的头,没注意对方显得憋屈的表情,从怀里掏出个包子来就往奇犽嘴里塞,随后低头拉起对方的手,一下子就忘掉自己本来还想玩会的事情。

 

“喂,小杰!去哪里?”

 

那孩子迈着小短腿跟上去,挺嫌弃地咬口包子才开口询问。

 

“奇犽你不是无聊吗?先跟我回趟店里喂喂那些小家伙,之后我来陪你玩吧!说真的,我也超喜欢这里!”

 

“幼稚!”

 

他小声嘟囔了句,接着跟上去,自己却意外发现心情已经没有先前那么糟糕。

 

奇犽装作不经意看看他们相牵的手,脸上不知怎地就发起热来。他不甘心地想自己长大后,手掌一定会长大到能包着对方的手的程度。

 

他老是想自己与小杰的关系远远算不上是宠物与饲主的关系,明明相识不久却彼此亲密甚至被人溺爱。但要以别的词语描述,却又想不出更好的语言。

 

TBC

 

 是父子关系。

[山坂]The Spring-02

迟来很多的元旦礼物x祝食用愉快,修改等明天。

虽然糟心我还是惯例求留言。请太太们每天多爱我一点x

02.

直到小野田站定在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达目的地。在这之前他老是觉得有些像在梦里似的不真实感,觉得自己搞不好其实就在做白日梦。但他一瞥眼望见倚在墙边昏昏欲睡的青年,又想说不定被谁做了恶作剧。

初春的风还带点寒意,伴随些许轻微的花香,算不上醉人的气味其实正好。偶有瞥见一两只鸣雀在枝头跳跃,嗓音短促尖锐而喜人。小野田难得有机会走在这样带有轻松气息的春光里,一下子忍不住微微笑起来;而后他一回头想起自己还得去做家访,便愁眉苦脸起来。


他瞧见蹭在墙边的青年快要顺着墙面滑到地上去,哑声笑了一下,上前想去把对方扶起。对方很听话地随着他的动作顺势离开墙面,结果眨眼间又把头靠在小野田肩上。小野田手足无措地呆站在原地,半晌才叹气他又在多管闲事反倒给自己惹了麻烦。

接着他试着用各种办法把青年叫醒,反手去探想摇摇对方,大概摸到他的耳朵,青年缩缩脖子就笑起来,慢悠悠地睁开眼,在他颈边一抽一抽地吐气。

“……哈。”

小野田被他逗弄得受不了,要把他扯开,青年却不依不饶地勾着他的脖子。

“先生?”

“唔,抱歉。我还以为是熟悉的家伙呢。”


对方很干脆地放了手,跟小野田隔开两步距离,末了又厚脸皮地凑上来对他笑,搓搓手,双手抱胸,微不可察地发着抖。

“……我有点冷,能不能跟你走一起?”

小野田这才发觉青年穿得薄,一件短衬衫上掉了两颗纽扣,看上去挺凄惨。他噗嗤一声一笑,点点头,示意他过来。青年佝偻着背,看着却比他还要高上一点,像个大学生。他忽然有跟对方谈会天的兴致,只是嘴笨不好开口,于是偷偷拿眼瞧着青年,觉得他长相真的足够称得上帅气。

他紧紧闭上了嘴巴,扭开头,没发现青年又向他走近了一步。此刻他正思索着自己现在是否应该原路返回而不是随便沿着条街一路走到底,伸手把手机翻出来打开地图,小野田盯着空白的信号组一下子蒙了眼。

他的表情算不上美妙,狠狠把眉头皱起,牙齿啃着下唇看上去像是只困兽,低垂的眼里流露出奇异的恐慌。

青年被他这副神情逗笑,斜眼瞄到手机屏幕,随即很愉悦地勾起嘴角,开口。

“我对这边很熟哦,如果你要到哪里去的话,或许可以帮上忙。”

“可以吗?”

小野田很自然地跟着他问,话语从唇间泻出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说不准别人只是客气话,眉头又皱起来而显出过分的后悔。

“因为我之前给你带来困扰了吧?所以,如果能帮到什么的话我会安心一点的。”

“……那就,”小野田小心翼翼地抬头端详了会对方的表情,确定对方并不像在勉强,才又低下头去,“麻烦你了。”


他把裤袋子里揉成一团的纸条掏出来,展开来看,字迹已经糊成一团。小野田盯着那张纸条发了会呆,结果差点撞上街道一旁的电线杆。

“……抱歉,看不清了。”

“不是你的错嘛,不需要向我道歉啊。”

青年看着对方畏畏缩缩的样子就被逗笑了,伸手拍拍他的背权当安抚。

“幸好这边住的人不多,一家家找总能找到的。要不要先来我家?”

他顺其自然提出个方案,一边用侧眼看着比他矮小些许的家伙轻点了头,步伐一下子轻快起来。

“那,说好了。”

——

小镇偏安一隅,小野田方向感不太好,只知道自己跟青年拐了好几个弯,一个小时下来几乎把整个镇子逛遍,几近筋疲力尽之后才找到对方家里。据他本人所说他本该在前一站就下车,结果睡过了头,白走许多冤枉路。


青年把手交错搁脑袋后边,辩解道。

“你想想看啊,一个人在空空荡荡的车厢里面,不睡不都浪费这个好时机了吗?”他歪头一想,又对小野田接着道,“不过这段路老是只有我一个人坐,但是你却上来了,感觉挺不可思议的。”

小野田跟在他后面走,左右看看各个庭院前摆的木牌,始终没能找到他的目标,一回神就听见对方这么说,下意识接句。

“命运感……之类的?”

“对啊,挺像的。”


青年笑着回他,忽然间吹起了口哨,跟着脚步打拍子,即使不明曲调却依旧让小野田喜欢得不行。他跟着和了两声,到最后只觉得尴尬得紧,于是只好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他吹,颇显滑俏的口哨声让青年整个人看起来都带了些许痞气。

随后他的脚步一转,终于在一家庭院门前顿了顿,拐过身走了进去。小野田心叹总算有个落脚点了,匆匆瞥一眼木牌就跟着青年后脚跟进去。

对方不紧不慢地抽出钥匙,在手上把玩两圈才要打开门,一边咬唇去对钥匙孔一边回头瞧一眼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小野田,对他露出张帅气的笑颜。

小野田却被这笑吓一跳首先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太自然的举动,立即撇开眼支支吾吾地开口,耳边传来门面齿轮咬合转动的响声。


“对、对了,还没有问你的名字是?我叫小野田坂道,名字看上去稍微有点奇怪……”

“但是个好名字对吧!”

一句话将他接下来已经想好的解释堵在喉头。

“那,先进来再说吧。家里这时候没什么人,不要太紧张了。”

对方说完又笑了一下,对他比了个手势让小野田进屋里来,弯腰换了鞋。小野田愣了几秒才急忙跟了进去,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把鞋摆好,换上一边已经准备好的拖鞋才踩上木地板,循声走到客厅去。


“茶。这些点心是之前妈妈做剩下的,因为家里很少来客人也没有准备别的东西。”

青年给他摆好座垫,见小野田一本正经地正坐,觉得他老是拘谨过了头,想摸摸他的头,最后还是没能下手。

小野田诚惶诚恐地从他手中接过茶杯道了谢,热气袅袅升腾把他的镜片蒙住,一如梦境。他又露出之前那副皱着眉很局促的模样,抿了口茶就不再说话。

青年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打开电视,想了一下,才开口道。

“对了,忘记告诉你,我的名字是真波山岳。跟坂道君你相比,这名字的奇怪程度也不遑多让吧。”


真波山岳。

小野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大脑还没得及转过弯来,只好用余光盯着对方的脸发呆。脑袋里猛地像要蹦出些不可言说的词语,让他一下子慌了神。

于是,他又想起了之前随口所提的命运感这玩意。

TBC

[山坂]The Spring-01

学生真波x先生坂道

一如既往的随手玩?庆三期开!!!好久不见的我趁冬至出来耍耍,过会说不定有篇圣诞贺。题目乱取的新坑,老梗向流水账问你们怕没。

虽然没有的机率比较高你懂。记得我的太太们求个留言我会超开心的!


01.

他转身把班里负责登记出勤的学生喊到走廊里,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忽然发现自己完全想不好要如何开口。就像堵在他喉头的并非简单的一口唾沫而是些堪比碎石的硬物,小野田用舌头轻轻顶住上颚,微痒的触觉几乎让他忍不住笑出来。

他把嘴角上勾了点,觉得这样老师的形象得崩了底,于是抿抿唇,咳了一声。


“……老师?有什么事直接说也没关系哦?”

他对面的学生被他盯得不耐烦,先一步说出口,还不忘用上敬语。小野田被他噎得脑子一愣,接着才吞吞吐吐问出声。他当教师的资历不算老,在这些年龄其实跟他相差不大的大学生面前总是有些意料外的羞怯。

“班里的……真波同学是不是很久没来上课了?我想问问他的联系方式。”

小野田见他一副不甘愿的样子翻着联系簿,忽然想自己是不是太过麻烦对方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上句什么话,只能呆呆等着他把相应的电话号码与家庭住址抄下给他,敷衍又急切地随口告别过后转身就走。


“……麻烦你了。”

他小声补了句,尽管知道这句话大概无法转达就得被风声阻挠,不过徒劳的事情他也做过挺多次,耸耸肩,小野田低头盯着纸条上的地址看了会。

“住得好远……学生宿舍我确实听说已经不剩空位了,来回也很辛苦吧。真波山岳?”他放在嘴边来回咀嚼,“跟我的名字有点像呢。”

小野田弯弯唇,忽然觉得空气变得轻松起来,已经颇显暖的风里夹着微小的粉红花瓣,飞舞出奇异好看的弧线。

“有机会的话,得跟他谈谈才行。大学生活也不能散漫过头啊。”


——

小野田在车站呆站了许久,待到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才等到他要坐的公交车。车上几乎没什么人,后排座位空放着,一边的窗户留着条细缝,风狠狠灌进来都没让他觉出一点实感。这对总要挤电车的他来讲有点新奇。他一眼相中后排靠窗的位置,刚想坐下,忽的发现隔壁那排椅子横躺着个人。

绵长轻缓的呼吸声混在车厢里游走的流行乐中,恰到好处地挠着他的心。小野田盯着那个睡姿不算雅观的青年看了会,心底偷偷揣摩他的样貌与岁数。过了阵子他才发觉这些小心思再怎么活跃都没用,他们很快就会分道扬镳,在不知道哪个站对方就得下了,总不可能一直睡得天荒地老。

但偏偏对方蜷缩着的姿势让他看上去睡得极为香甜,像真要睡到世界末日似的错觉使小野田觉出了一点不可思议。


小野田要到的站刚好是终点站的前一站,他这次趁着没课要去找明明报了专业却一节课也没来听讲的真波山岳。他听说对方刚开学的时候刚到学校就先被女孩子们拉上什么奇怪的排行榜,每到一处都是里里外外三层疯狂觊觎他的女粉丝,人群涌动像要横扫天下的气势让他远远一督便只想躲得远远,先不说他也曾经羡慕过高人气的家伙,偏偏真波山岳还是他的学生。

看着外头一路流动过去的景色他正发着呆。初春里的新绿还未完全冒出,模糊的光景里小野田偶尔能瞧见一点粉色混杂其中,似乎有种不可思议的香气袭来。他从镜里瞄到身后那位青年还在睡,一下子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他盘算着差不多也要到目的地了,对着手机地图给出的路线来回确认好几次才稍稍舒了口气。小野田方向感算不上太好,每次出行都要惹出不小的麻烦,况且这次还是到一个偏远的山脚小镇去,他紧张得几乎一宿没睡,早早穿戴好出门呆站了一个多小时才想起就算是公交车也不会在天未亮的时候就跑出来工作。


小野田正襟危坐地等广播喊出下一个站台的名字,比对着路线图,才发觉已经靠近了终点站。他要在终点站前一个站台下车,得知自己离目的地的距离逐步缩小就下意识紧张起来。小野田按住有点发抖的腿,深吸口气,侧眼又见到那位青年睡得天昏地暗,衡量了他会终于打算把对方叫醒。

他从位置上站起来,背着一个小背包,吃力又慢腾腾地移到过道上,半弯下腰,伸手去摇对方。这时候一个颠簸,把那位青年一只脚摆下座椅,恰好将小野田压在椅间的狭窄缝隙里。

这下他不叫也不不行了。


小野田做好被骂的准备,狠下心来就去摇对方的肩头。

“先、先生……就快到终点站了,我想,那个,您应该也要下了吧?”

小野田努力克制住结巴的冲动好不容易完整地把这些话脱出口,对方却像什么也没听到似得继续酣睡,他没辙,又支支吾吾把之前那句话又说一遍,同时用更大的力气去摇晃他的身躯试图让他清醒一点。于是,他得到的只是一句带有浓重鼻音的敷衍应答。

他简直着急得快要哭出来。


不死心他再次试图将对方从黑甜乡里拉出,这次终于有了回应。青年慢悠悠地抬起头,睡颜朦胧地侧眼望他,顿了好一会才出声。

“……嗯,怎么了吗?”

小野田一下子被那双好看过头的深蓝色眼睛夺去理智,觉得那里边应该藏有一点捻碎的星光与无数细微的波澜,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不是、那个,快到终点站了……”

他说了一半没再说下去,因为对方头一歪又阖了眼睛,微蜷起来倚着椅背,活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小野田忍不住伸手想去摸摸他脑袋,刚抓住一缕翘起来的蓝发又缩回了手,等了又等始终没升起再去把他摇醒的心思。

接着,他以类似绝望的目光盯着窗外摇荡的景色,悠悠晃晃,却依旧一副春意半融的得意模样,不知怎的就让他觉出些许欲哭无泪。

TBC

[奇杰]过度溺爱-07

久违的更新,不知道还有没有太太在等。 偷偷@増殖秩序 

是我错;w;然而我没坑啊看我诚挚的双眼,猫舌的梗取自贴吧上一位太太的留言,很好玩我就写出来了。前面的1-6都删了是我不想入坑的人更多,如果有这么一天全部写完后我再放出。这篇每次更新都是一如既往地短你懂

前面的注意事项太麻烦我不会再放了注意。

给我留言【捂心口


07.

怀抱着某种物体入睡的姿态,对于他来说还算陌生。

小杰在以前从未有过抱枕,毛绒玩偶也自然与他无缘,更别说现在他正搂着只柔软温暖的猫咪。以往他在乡下常常在深夜瞒过米特阿姨从过窗跑到森林里去睡,大部分时间只能盯着墨黑的夜空看,夜风与蝉鸣彼此交缠缱绻成某种奇妙的声响,一个人独处的时光中也不觉得有丝毫寂寞的感觉。

如今被别人陪伴了一段时间,反而被娇纵出一些坏毛病。

他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把脸更凑近一点那头在暗色中依然映出好看光泽的柔软卷发之中。奶香味充斥鼻间,浓烈的气味仿佛某种信息素,正诉与有只柔软的小动物依偎在他怀里安眠的事实。小杰忽然觉得他甚至无法想像对方成长为大人的样子,就像自己小时候觉得自己总是无拘无束不会成为无趣的成人,结果时光还是把他带到了这里。

大人的世界尽管带点无可奈何的污浊,却仍然有未接触过的有趣事物。

 

他左思右想,毫无睡意。

身边原本安分睡着的奇犽忽然开始挣扎,发出细微的梦呓,翻个身,幼细的手臂从上方环住颈脖,轻悄悄从被怀抱的姿势转换。小杰任由他胡闹似得把头抵在肚子上左右翻滚,一边被肚子上生出难以忍受的瘙痒折磨一边想明天又有了逗弄猫咪的新话题。他的夜视能力挺不错,一扭头就捕捉到在夜色里对方模糊成一片的睡脸极不安稳地皱成一团,嘴角抿得死紧。

说不定梦到了是以前的事。

他回想起那个雨夜在路边见到抱住膝盖紧紧蜷曲着的奇犽睡在纸箱里,脸色在路灯下映得苍白,近似无血色的面孔上又是这样的表情,心口忽然像被压着出不了气。

可是没关系嘛,他现在身边有了我。

虽然他什么都没对我说过,虽然总有一天他是要说的,甚至有一天他要离开我回家或者去别的地方,那也一定不会是我把他送走的。

小杰脑袋这么一转就不再揪心,伸手想又去揉揉他的头发,却发现那只猫咪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他背后去,紧锢住他的腰和双臂。他挣扎了会没能脱身,终于叹了口气,下一秒带点自豪地笑出来,眼眸带着笑意,跟孩子一样一笑起来眼睛就发亮,金光熠熠,像些小小的星星躲在心里又跳出来。

 

他力气多大,是个这么厉害的家伙,总有一天能强大到足够能保护自己。

一想他又觉得不太是滋味,咂咂嘴,终于准备要睡过去。你要知道他从来都不擅长想事情,像今晚一样因失眠而不得不考虑各种奇怪的东西并非常态。但这时候身后的猫咪又有了新动静,奇犽悄悄凑近,温暖绵长的吐息袭上耳背惹小杰低低地发笑,顿了一段时间,在对方终于完全踏入黑甜乡之刻,他伸出舌头,在小杰颈边轻而迅捷地一舔,又将舌头收回,仿佛只是一次小意外。

小杰缩缩脖子没在意,只觉得自己后颈像是被什么东西蹭着有点痒,细微而无法忽视的酥麻痛楚也随即附上。那只难以辨清是否清醒着的猫咪开始得寸进尺地顺着颈侧舔上耳垂,双手依旧紧紧环住对方,对对方难以辨别的颤抖感到欣愉似的,温软却带倒刺的猫舌在耳边打转,也仅仅在打转,没敢伸到耳廓里去。

他把小脑袋全都埋在对方肩上,柔软而瘦小的身体弯成个弧度,并未因姿势的别扭而阻挠他下一步的举动。奇犽勾起唇角,双唇往脸颊移去,尖牙划过留下一道白痕。他蹭到一些新长出来的胡茬,微痒的触觉让他忍不住笑得更欢,接着他在小杰颊上捏了一把,又毫不犹疑地用牙齿咬一口留个小印记,终于安分地缩回自己的位置去,抱着小杰,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

 

第二天小杰的生物钟让他醒得足够早,他还维持着被猫咪从身后有如撒娇一样紧紧怀抱的姿势。这让他没办法看清奇犽的表情,纵使如此他也不打算把对方推开。小杰陪着他在床上又躺了一会,终于等到那只猫咪也睁开了眼,喵呜地叫几声,他们才终于从床上坐起来,洗漱穿衣准备出门。

这期间那只猫咪的洗漱穿戴全是他一手承包。小杰见他尚未完全精神过来,耐心却不够熟练地给他洗脸和穿衣服。昨晚买来的衣服似乎挺合那孩子的胃口,没见他抱怨就乖乖穿上。奇犽比他先一步冲到厨房要准备早餐,回头命令他在餐桌前坐好,一双蓝紫色的猫眼闪亮得足够可爱,于是小杰好笑地抱怨他一句,真的端坐在餐桌前发呆等他做好早餐。

又精神起来的家伙表现得不再像前几日那样乖巧,略微熟稔起来后反而显得有些任性又强势,但总归是活力四射的样子,让人讨厌不起来。

于是等他把甜得要命的早餐咽到胃里,准备出门的时候忽然回头问蹲在玄关要送他出门的猫咪一句。

“你昨晚是不是咬了我一口?”

奇犽顿了顿,眨眨眼笑起来。

“我不知道,说不准是你自己咬的。”

小杰愣愣地想说不定还真有这个可能,结果就这发愣思索的一瞬间,对方唇角咧得更开了些。

他想这应该不是错觉。

TBC


[山坂]Soul Mate

迟到了一个半月的,给LENN总的生贺,然而我还是写完了。

我从没写过这么长的短篇啊麻麻你看我是爱你的!剧情跟我开始想的完全不一样也够啊;w;这东西比较长而且很无聊食用注意,很久没写东西了手生得见不了人所以惯例吐槽禁止。

有没有太太记得我啊【死

牛郎真波x厨子坂道,但其实我根本没写出来这个设定。


Soul Mate

1.

烂醉如泥。

小野田告别了主厨,在门边的白毛巾上随意地擦擦手,掀开门帘走出厨间。不出意料的是外面的餐厅已经不见刺目的灯光,他顿一会让眼睛适应漆黑过头的环境,靠着窗外透出的一点微亮才勉强磕磕碰碰地走到门口。

不算宽敞的主厅里弥漫的全是刺鼻的酒味。

他抽抽鼻子,习惯性地在出门前回头望一眼。

柜台前的小吊灯摇晃着嘶鸣,淡黄的灯光下一切都模糊得只剩个隐约的轮廓。昂贵的酒精饮品荡出微漾的水圈,浅橙的液体从平放的瓶口缓慢而规律地溢出,汇成细流,沿路滴入地底的暗色,逐渐难以辨清。

 

小野田眯眯眼睛才发觉那里还躺着一个人。

他又走近去看,只见对方把头埋在交放的手臂,微翘的发尖在灯下扯出浅淡的阴影,不时有无意义的呻吟梦呓从底下传出。绵长沙哑的嗓音勾着他的心窝,使他不自觉就凑过耳去听。

比起任何声音都要早一步到达的是浓郁的酒气。

他皱着眉往后退一步,脑子一瞬间有些晕乎。

 

他不太能喝酒。

曾经在迎接以前的前辈回时去过一次酒会,大家都喝得挺尽兴,在旁撺掇他也喝上一杯。尽管前辈为他百般推辞,他为了不扫兴还是尝了一口,如今都只记得苦涩到麻木的液体死死缠着他舌尖的触觉,呛人的气味噎在喉头让他咳得呼吸困难,最终不醒人事地躺倒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后屋内的家伙睡得横七竖八毫无形象,他顶着反胃喊服务员要了醒酒茶一杯杯灌下去才总算消停。

总之都不是些好回忆。

 

小野田一想觉得怎么都不该把顾客扔在空无一人的主厅里睡一夜。尽管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不过,再怎么说,放着不管他都于心不忍。

他一瞧才发现对方身上的穿着比自己的休闲服不知要高贵多少倍,心头一下子又发起紧来,小心翼翼地抬起对方一只手臂,垂头盯着鞋面,一步步把他移到相对柔软的沙发去。

小野田第一次明白烂醉如泥这四个字的分量。

四肢无力的成年男性体重自然不轻,特别这时候还神志不清地趴在身上,右手搂着他的脖子状似亲昵。小野田分神去听他一字一句断断续续吐出的话语,如愿以偿地在无意识骚动他耳垂致使其发红的气息中捕捉到关键词。

“……山、山顶……”

总归不是情人的名字。

他想一想就小声笑起来。

 

掏出手机来看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过半。

主厨收拾完比他早一步走,看见个瘫软在沙发上的顾客也不惊讶,只说一句「你也早点回去吧。」便出了店门。他猜想在这里过夜的酒鬼大概也不少,呆坐了会还是觉得没法心安理得地先走。

肚子饿了。

小野田这会才想起来自己根本还没吃晚饭就火急火燎地跑来工作,只是也不好用店里的食材给自己做点吃的。侧头从半开的窗边见一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摸摸肚子,他跑去买了盒饭团和醒酒茶,顺手带了本周刊漫画。

 

加热后的饭团香气四溢,盖过覆在鼻头的酒味。

他忍不住眯起眼睛笑起来,也不急着吃,先把柜台的惨状收拾一番,就着灯光一点点看起漫画连载。过于昏暗的光线看得他眼睛发酸,小野田翻看一会又停下,揉揉眼睛,休息一会接着看。

要是把灯调亮一点说不定会好上很多,但他不太想打扰那位顾客的安眠。

 

小野田不太记得自己看了多久,中途他看了表,时间快到三点。

对于夜猫子来说这个时间点还早得很,他眨了眨眼又继续看,身后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小野田被吓得汗毛直竖,悄悄回过头去,眼角瞥见那位醉酒的顾客摸着头坐起来,打个酒嗝,慢悠悠地抬头,藏在暗色中的水色眼眸尚未聚焦,左右扫视,才望过来。

“唔——”

 

他愣了会才想起这时候应该给他杯醒酒茶,而不是呆呆地坐着等对方开口索求。

小野田一边战战兢兢地等着把水煮开一边关注那位顾客的举动,幸运的是对方一直安静地端坐在沙发上,半阖着眼,似乎还陷在不太美妙的梦里。

他把醒酒茶端过去,见对方在沙发上摇摇晃晃半睡不醒的模样打着冷颤就忍不住担心,到处翻找都没能找到床被褥给他盖着。小野田在店内乱转,关了空调,走回灯下才发现自己手臂擦红了一块。

“……先生?”

对方静了一刻才迟钝又显敷衍地应一声。

这让他觉得这只酒鬼意外地可爱。

 

小野田把他压在沙发椅背上靠着,等醒酒茶凉到能入口的程度一点点给他喂下去。

他猛地咳几声才大口喝完,过了一会终于清醒了些许,坐直来盯着他,缓缓地勾一个笑。

“……小姐,谢谢你。”

那位看不清脸的顾客在他捧着杯子的手背上吻一口,舌尖轻舔,留下片黏上滑腻的皮肤。

小野田手一抖几乎要把杯子砸他脸上,身体僵硬,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过的气息使他有点心神不宁。

“等等,那个,先生?您大概是认错了,我——”

他跑去把头顶的灯打起来,总算是冷静了点。

“但是,牛郎店的话……”

对方又犯了恶心,垂下头干呕了一阵才喘着粗气又抬起脸来。

“抱歉,让你见到我这么狼狈的一面……”

 

小野田这时候才真正看清那张脸。

事实上他身边的朋友一向都不多,经常来往的几个大抵都是挺帅气的家伙,基本就属于女性朋友完全不缺的类型,与他这副普通过头的脸毫不相符而令他常常生出无谓的自卑感。所幸都是些温柔的人才把这段关系持续到今天。

不过,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抬眼悄悄打量不远处灯下正皱着眉微微笑着的男性,一瞬间觉得心脏有点不太对劲。

他很帅气。

除此以外想不到任何更适合的形容词。

尽管发型已经被弄乱,脸上还带着因醉酒尚未褪去的红晕,看上去却更为成熟而富有魅力。蔚蓝的眼附着笑意微眯,直勾勾地看过来时,甚至令他狐疑里边是否还有些宠溺的意味。

他想了想措辞,越发小心地开口询问。

“先生您……是牛郎吗?”

“唔,是哦。怎么了?”

 

小野田一向都觉得牛郎是个了不起的职业。

喧嚣夜色中奔波于灯红酒绿,奢靡至极宛若一响贪欢的蝶。

尽管听上去不是太好的形容词,大概也有受幼时漫画的影响,不过他确实认为牛郎是份令人向往的工作。

 

他有些局促不安地笑起来,咬咬唇问出口。

“可以给我讲讲,牛郎的工作吗?我一直觉得它真的,非常帅,有点像英雄。”

“英雄什么的。”

对方噗嗤地笑出声,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他拍拍旁边空出的位置示意小野田坐下来,然后开始讲述。

“其实,并不是那么帅气的职业啦,相反还很辛苦。你看,今天晚上我就是逃出来的,比起陪女人们喝酒,还不如我自己一个人来得爽快。但是,最喜欢的还是山。”

“啊……”

“很失望吗?”

小野田轻轻摇了摇头,半晌后,又微不可察地点头。

“有一点……但是,山?”

“啊,山。无论是迎面的风也好还是陡斜的坡也好,都有种令人活着的实感。”

他的表情显得过于精神奕奕,双眸发亮,仿佛刚才的狼狈全是错觉。

 

对方低头看了看表,挠挠头站起来。

“抱歉啦,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了,也是时候该走了。”

“但是,那个,身体没关系吗?先生你看上去脸色还不太好的样子……”

“没关系没关系,虽然还是有点难受,不过多亏了你现在感觉还过得去。继续坐在这里的话你也会很困扰吧?”他一顿,忽然颇显惊奇地睁大眼笑起来,“……对吧,坂道君?”

过分亲昵的称呼几乎瞬间令他脑袋当机。

小野田匆匆抬起头来瞧他一眼,纠结地把眉头皱起。

“……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忘记了吗?你胸前还挂着牌子呢。不过,真是个好名字。”

他低头看看自己挂着的名牌,觉得脸上发热。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啊。我是真波山岳,以后有机会的话再见啦。跟你这种可爱的家伙成为朋友或许不错呢。”

朋、朋友?

小野田见他挥挥手转身就要出店门,情急之下一伸手扯住对方的袖子。

“等等,先生……真波君,现在,我是说、已经很晚了,真波君现在去哪里?”

“是呢,我还没想过。现在也不能回家里,去店里的话又会被前辈说一顿啦……大概也就随便去街上走走。”

“那,要不要来我家?”

真波回头,盯着那张稍嫌稚嫩的脸咬着唇,一副紧张兮兮又满载期待的表情令他忍不住勾弯嘴角笑出声。

“可以啊。”

 

2.

真波山岳跟在他身后,一副与常年运动不足而气喘吁吁的小野田截然不同的气定神闲。

他住的公寓没有电梯,四周偏僻得过于安静。小野田听着混在连绵不息的微弱虫鸣声中不够分明的脚步声,一边懊恼自己怎么一时嘴快作出了邀请。

其实真要说他们也只算是说上几句的陌生人,幸好对方还没作出拒绝,没让他觉得要丢脸到埋进土里当只胆小惹人耻笑的鸵鸟。

楼梯的声控灯坏了几个星期都不见有人来修,一片漆黑中他贴紧扶手摸上楼,靠着多年来的记忆才让笨手笨脚的自己避免摔一跤跌个头破血流的命运,顶多战战兢兢地把手掌染得一抹灰。

小野田脚步一顿,伸手去掏卡在裤袋的钥匙,后边的真波差点扑上来,最终堪堪停在令人抹汗的距离。他止不住地把嘴角弯起,用手指点戳他发僵绷直的背,乐此不疲像在玩幼稚逗趣的游戏。小野田借着微弱的光线瞥一眼,匆匆只见个状似清醒的酒鬼。

 

他开了门,顺手把墙边的灯也打上。

真波磨磨蹭蹭地不肯换上拖鞋,脱了袜子,赤脚踩上勉强能算干净的地板。小野田一个人住,从小到大除了偶尔帮妈妈打下手做饭,几乎没做过别的家务活。幸好日常的打扫也有在做,才没能让这个地方糟心得不堪入目。

小野田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公寓比此刻更加凌乱,随意摊在床上的衣物与卫生间里没摆好的澡盆,一切都令他再一次后悔把真波带到家里来。意料外的羞赧几乎叫他不敢看一眼真波,对方却不太在意,跨过一些落到地上的杂物,径直走到窗边,轻车熟路地推开落灰的透明玻璃,倚上横杆,侧身弯腰往远处眺望,悠悠晚风翻卷拨动着微翘的后发。

“坂道君,这里的景色真好!”

明明嗓音里依旧带有沙哑慵懒的气味,却能足够轻易地听出无上的欣喜。真波眯起眼睛,伸出手指浅浅在空气中描摹出个大概的轮廓,小野田歪头一想才知道他指的是窗外隐在夜色中的山头。不过这时候天色已经足够黑,应该什么也看不清,他开玩笑地想真波是否从空中闻到了山的味道,或者仅仅是觉得那里应该有座山。

有不易察觉的嫩粉色随风擦过大开的缝隙闯进屋内,蜷入真波发间,他才想起外面的樱花树早就开了。风声轻瑟伴着花香,交错棕灰的枝桠伸进窗户里一截,几团粉瓣拥簇,缀在枝头。

 

小野田偷偷摸摸抬头看他的侧脸,一边在心下低叹这样帅气的家伙果然不管做什么都很吸引人,一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移开,简单收拾自己的屋子起码有个落脚的地方。真波吹着风,脑子终于清醒了点,回头盯着小野田的身影,嘴角微弯浅笑起来。

“真波君?那个,很抱歉……家里乱过头了没收拾还把你带过来……”

他看见那个笑一噎,忙不迭低下头,吐出的下文被笨拙的唇舌截得断断续续。

“还、还有,要是你还很困的话我……我可以把床借给你。我还能给你做点吃的,那个,觉得无聊的话,可、可以陪你打游、游——”

“这些游戏可以玩吗?呜哇——去年的限定版也有!”

小野田抬头看他一眼,愣一会,眼睛发亮。

“感兴趣吗?”

“我可是很擅长的哦!因为小时候一直在玩,一般的游戏都能轻而易举地攻略。双人的游戏没什么机会啦……坂道君可以陪我玩吗?”

有点像是做梦的感觉从头把他淹没。

小野田手足无措地把手中的活放慢,充斥头脑的欣喜让他暂时无法思考,只能跪坐着发出无意味的细小声音,像只不知所措的小动物,呆头呆脑显得可爱。他扭身把游戏手柄抽出,不由分说地塞进真波手里,开了电源,插入卡带。

“拜托了!”

他低下头,大声回答。真波盯着他头上的发旋愣了两秒,笑开来。

 

在等待进入游戏界面的时间里,小野田显得有些过分的紧张不安。他一会站起来要把周围的衣服再收拾整理,一会又说要给他泡茶,忙忙碌碌地在不大的屋子里打转晃悠,总之就是静不下来。他第一次与别人打游戏,尽管对方只是一时兴起,充其量不过个好心的陌生人,但他就是觉得心脏快要顺着游戏音乐的鼓点越过界限跳出来。

“坂道君?别太紧张啊,像是我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真波伸手拉住他的手臂,轻轻一笑。他被这股力气扯得屈了膝要撞他怀里,那阵苦涩刺鼻的酒味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发酵成令人醉心的气味,像是种不同寻常的抚慰。他处于过近的距离里想这说不定该要叫大人的味道。

他摸摸对方柔软的短发,放下游戏手柄。

“店里的女孩子有时候紧张起来就能用这一招了,东堂前辈教我的,不过却从来没有遇上过那种情况。”真波再次轻拢他的手指,“那么,稍微觉得好一点了吗?”

反而有点更糟了吧。

当然这种话也不能说出口,他苦着脸支支吾吾地把身体坐直,安分地抓好游戏柄,选择角色。

 

典型的双人游戏大多都是对打模式,何况还是手上这个显然已经有些年头的经典款。不论是画面的清晰度还是人物的细节都确实不如时下风靡的立绘,甚至有些地方会以点阵图的形式表现。小野田紧紧盯着头顶上不剩一半的血条,咬咬唇,露出焦虑的表情。

他不太会打游戏,任何形式的。恋爱向或是简单的闯关游戏还可以应付,但一扯上脑子或是技术相关的就完败。笨手笨脚,头脑不够灵活,全都是相当切实而令他无法生出反驳意图的形容词。

随即他迎来的是占据半个屏幕的「YOU ARELOST」。

尽管不太甘心,心却没再揪得死紧。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嗓子有点干,低声道了歉起身带了两杯水回来。

真波接过他手上的水杯,仰头露出截细长的脖子,弧线优美得过分。他瞧着对方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浮动段距离,漏下的水划出道痕,前额的头发落到一边。

“再来一局?”

小野田叹口气,说出仿佛预定好的回答。

“我一定会输得很惨的,真波君跟我这种超级弱的家伙玩会很无聊吧?”他抬头看看逐渐连字迹都看不太清的屏幕,很抱歉地皱着眉头,“但是,可以的话,我还想玩。”

“但是,你很困了吧?”

他一瞬间觉得自己特别狼狈,别过头,从黑发中露出只小小泛粉的耳朵,小声反驳。

“没有……”

他这句话说得不够斩钉截铁,毫无说服力,几近要融进风里。真波转转眼珠,觉得有机可乘。他的脑袋已经不再像一团糨糊般无法通常运转,反倒比平时更加清醒。他偷摸着想该不会是那杯醒酒茶终于起了功效,还是现在眼前这个人迷糊的样子过于可爱,总之他轻声接了下去。

“以后,总有机会的吧?”

“……嗯。”

小野田顿了一会才答,一想觉得有点不太对劲,绞尽所剩不多的脑汁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3.

小野田一早起来的时候,身上披了件明显不属于他的外衣,半个肩头从衣服底下掉出来,身边空无一人。他花费了挺长时间才想起自己跟真波做个约定,说要是他输了的话就得回床上睡一觉,结果自己居然玩到一半就晕晕乎乎地睡过去了。

丢脸过头了吧。

他把头埋到交放的手臂里,紧闭双眼发出呜啊呜啊的呻吟声。

但小野田随即又想到自己得把这件衣服还回去,尽管跟真波玩了会游戏还把他带回家里来,事实上他们甚至没有交换过任何联系方式,邮箱或者手机号码,全都一无所知。他绝望地蜷成团,在地上打起滚来。

他面朝天花板躺了会,点亮手机荧幕盯着时间发呆,然后摸着头慢悠悠地坐起来,眼镜腿浅浅地在他侧颊印下条发红的痕迹。他洗了个脸,给自己简单做了早餐,顺带再把凌乱的物品摆放好,以防下次把朋友带回家里来时又让他觉得狼狈。

小野田把游戏机从盒子里拿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到床边,花了足够久的时间把缠乱的电线挑出解开,翻出几盘单机游戏,犹豫了会还是决定做些别的事打发时间。

“……果然,有机会的话,还是想跟真波君一起玩啊。”

 

他的上班时间从中午开始,一直做到凌晨打烊。小野田还有点时间能让他随便去哪里逛一会,于是心里盘算着去歌舞伎町旁的书店走一圈,顺势瞧瞧能不能遇上真波。他只记得真波说过自己是个牛郎,以前被哪部漫画迷得神魂颠倒的时候偶尔也在白天偷偷摸摸地在周边逛过。白天的牛郎店基本不营业,他走起来尽管心惊胆颤,却不自觉想像晚上这里该是怎样一副奢靡过头的景象。

歌舞伎町离他住的地方有点远,还要走上一段路,现在出门还能让他玩一阵。小野田出门前回头要把窗户拉上,不自觉又想起真波昨晚靠在床边的放松模样,像被谁指使一样冲着外头的山调好聚焦拍一张。

他不太懂山。

不过一想到这是真波的兴趣,他就忍不住想更接近了解一点。

 

戴着口罩畏畏缩缩地靠边走的瘦小男性,怎么看都有点不太好。

小野田把自己包裹得严实,里三层外三层,在已经颇暖的春季里格外显眼,脸都被遮在高立的领后,活生生的欲盖弥彰。他没注意到后边的路人一直偷偷瞧着他指指点点,事实上他甚至已经紧张得有点呼吸不畅,无暇去管更多的事情了。

他左右看看几乎一样的店面,绝望地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线索足以让他去找到真波,忽然后面响起一串脚步声与车轮声,直直冲向他的方位,躲闪不及。

“喂,你这家伙,躲开啊!”

一只手伸出来把他拉到一边,打了个转,产生出一点眩晕。

“……女孩子?”

“那个,我,不是,我……”

“总之,要不要先来店里坐一会?”

 

他被不由分说地拉进家店里,迷迷糊糊就坐下了。对方没用能让他喊疼的力气,某种程度上甚至该说是相当温柔,却令他无法挣脱。小野田转转手腕没挣开,只能跟着他迈进店里。店内的灯光不够明亮,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大部分光线而格外昏暗。耳边的钢琴声断断续续地响,有点不成曲,更像是随意弹出的练习,明显是尚未开始营业的状态,却意外要让他平静下来。

小野田呆呆地抱着杯茶,小小地抿一口,眼睛四处乱瞄,灵动过头宛若幼鹿。

仔细一想,进牛郎店观摩这件事实在难得。

他见到刚才带他进店来的帅气男性正向他走来,于是正襟危坐,肩膀微微紧绷起来。

“抱歉啊,还没到开店的时间,事实上才刚下班呢。小姐你也粗心过头了吧,受伤的话我可是要心疼的。不过,因为还不是营业时间,我可以来陪你说说话哦。”

对方伸手帮他把外衣脱下,又摸摸他的头,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小野田几次想开口都没说成,梗在嘴边,最后只能闭着嘴听他讲完。

然而不得不说的是,对方真的很帅气,礼仪也足够周到,俗气的紫色反倒把他衬得能让人嗅出点成熟魅惑的意思。他仰头看着头顶微弱的七彩灯光摇摇晃晃反复给他涂上时刻变幻的色泽,靠近来,头快要搁上小野田的肩膀。

“蠢货。”

后面的男性啧了一声提着他的领子拉到一边去,让对方卧倒在沙发上,嘴里还念念叨叨。小野田仔细一看才见他的眼睛都眯成条缝,酒味浓郁,不一会就睡死过去。

“抱歉啊,让你听了这家伙这么久的唠叨……话说,你不是男的吗?!东堂这混蛋——上次还把对家的牛郎也带回来说了一宿,”他一把坐到小野田旁边,抽出根烟打火,“很困扰吧?你要是没事干先坐着也行,要喝酒的话我请你,回头再好好教训他一顿。”

他不太受得了烟味,呛得咳了几声,对方很干脆地把烟熄掉,回头却很嘲讽地笑起来。

或者不该说是嘲讽,总之在他眼里算是个特别可怕的笑容。

“话说你也是够娇小的,看起来也不大,学生吗?”

“我已经二十多了啦……啊,糟糕,这个时间我要回去工作了。那、那个,可以问一下吗?”

“什么事?”他懒懒散散地应答,语气却透露出一些嫌麻烦的意味。小野田硬着头皮在那双状似凶狠的眼睛下抿抿唇,终于问出口。

“真波君有在这里工作吗?”


4.

他一副懊恼的表情实在难得。

“所以说,坂道君到过这里来?等、等等,为什么那时候我不在啊!”

荒北颇为惊奇地盯着他瞧一会,心下暗忖这家伙怎么活像半只脚踏入恋爱的样子,稍稍一问,才得知那个看起来特别瘦小的孩子正是他前段时间一直挂在嘴边的那位,咂咂舌,半是羡慕半是好笑。

直率过头对于他来讲从来都是件遥不可及的事情。

前段时间真波说自己常去的店里来了新人,曾经还溜了店里的工作蹭去点了小吃,明明不胜酒力却硬要为了待到打烊强灌下去,本想算是丢脸丢到家的蠢模样,结果意外地关系亲近了点。

归根结底来说除了好运气,他那张富有欺骗性的脸大概也算是令人卸下心防的原因。

荒北伸手去揉揉他的头发,一边忍不住为这家伙的新友谊忧愁起来,一边又想自己这么做对他来讲压根毫无意义。真波摇摇他的头,没有抱怨,一手掏出自己的手机来。他眼尖地瞄到里边的待机画面从惯有的不同形态的名山到一张明显是偷拍的睡颜,接着通讯录里的号码也意料中地少,占不满半页,备注名却花哨到恶心。

“……坂道君,等一下的外卖单可以由你来做吗?我只是想尝尝看你的手艺——不行?”他的尾音忽地变得低沉而委屈,“好可惜!”

大概那边正焦虑地解释着什么,真波顿了会没说话,狡猾的笑倒逐渐勾起。

“没关系没关系,我会向那边的看板娘解释的啦。那么,说好了!”

荒北用力把指缝的头发扯紧,几乎想把他轰往墙上去,正为自己底下的后辈要成个诱拐犯头疼。

 

真波抬头,已经完全不见那副懊恼的神情。他眨眨眼后对荒北笑一笑,起身靠上沙发。

“你什么时候勾搭上那个小眼镜的?”

“之后我又找他约出去几次,现在还是朋友阶段吧。我第一次把手机号存进去的时候他还发了个短讯来问我我才想起自己没打备注名,超逊的。对了,荒北前辈,”他欲言又止,却满脸跃跃欲试到不同寻常,“……要怎么样,才能以朋友的身份做些恋人的事情呢?”

这句话声音足够小,却让荒北尚未从二人急速发展的情况又跳到另一个不同层面的头脑接近短路,心跳频率直跃上另一个阶段。于是他一时语塞,盯着真波的明显很认真的眼睛看一阵才咽口口水,挤出句话来。

“你真喜欢他?”

“什么话嘛!只是我总不能说出口吧?起码现在还不行……”

真波山岳对于不感兴趣的东西向来不抱有过分的关注,甚至淡漠得令人发寒。正因如此,面对一些他真正喜爱的人或事,总会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他活得太过自由,连情感也直率得可怕。

“我不知道。你爱怎样怎样吧,搞不好你就是能想出个办法来。不过。”

他说出这句话来,算是给自己找个心理安慰。

起码聊胜于无。

“你是个大人了,别指望我还能像带你实习一样给你指条路走。”

“我知道啊,但是,总有我也做不到的事情嘛。”他低下头小声嘟囔,示弱,一点点让荒北天性里的爱操心放大无数倍。他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太多不可预知的因素,眯眯眼,在脑中忍不住预想一些糟糕的情境,又不可避免地心烦意乱起来。

“行了行了,你这小子够不靠谱的。不管你的话也不知道得跑到哪里去,”荒北瞪他一眼,走远了一段距离,想掏出根烟来,忽地记起自己答应新开戒烟,指尖触到的只有些糖果纸。他往真波头上扔一颗,“说不定那个小眼镜也对你有点意思,给自己点期望总还不错。”

真波接过他的糖把玩,顺手揣进兜里。

 

荒北和真波的指名率都不低,就这一会时间他被人催了好几次。真波坐靠门的位置,眼神总不安定地往门口瞟,像随时都要溜走。东堂有意无意把他压在沙发上,还给他灌酒。他知道真波酒量差到不行,几杯鸡尾酒就能将他放倒,说些胡言乱语,却会安分许多。但他一碰酒就意味着陪客人这事也搁到脑后去,陪着理智一同扔远。

真波苦着脸小抿几口,趁东堂放松了警惕推脱个借口就飞快地跑远,一溜烟出了店门,拐进条狭长幽暗的巷子里,只有街上的灯光浅浅射过来,一切都看不太清。他忽然想起小野田公寓窗外的那座山,觉得凭空起了一阵风,花香和已经显暖的空气在他身边卷成小小的气旋,心脏忽地发痒起来。

他在之前的电话中怂恿小野田给他当次外卖小哥,现在这时间应该还在路上。他隔着裤袋描摹出手机的外形,想了想,脑子一热,给对方挂了个电话。

大概还挺烦人的,不过他就是想更多地接触小野田,对方的声音也好气味也好他都想要了熟于心,尽管这样也许还不够,更近一步的关系他也无法满足。

真波在等电话接通的时候想了许多,不自觉跟着手机铃声一起小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结果一听到小野田畏畏缩缩又开始激动得结巴的回应,他又一瞬间将全部考量都忘了。

“我等你好久了啊,还没到吗?”

「抱歉……那个,我现在在店门——」

“我从店里逃出来啦,要不要来猜猜我在哪里?”

他强硬地将对方后截话支离成两段,说出足够任性的话语逗弄。

「我猜不到啦……真波君?」

“那我来找你吧。呆着别动哦。”

真波一锤定音,立即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出巷子,贴着街边的暗色缓缓移动,不明所以地显得胸有成竹。结果他就真的在自家牛郎店前遇见小野田,见他还保持举着手机呆呆站着的傻样子,伸出手去一用力把他拉到怀里。

“……真波君?为什么、那个?”

“总之,先到别的地方再说。”

 

5.

“我是逃出来的啦,不是说过了吗?被抓回去陪那些女孩子喝酒实在没什么好玩的,还不如跟坂道君去别的地方随便逛逛。”

真波把头凑过去跟他咬耳朵,压低的嗓音伴随温热的吐息袭上,小野田只能感到脊背的肌肉都僵硬起来,微微抽搐。

“所以,我点的外卖呢?”

“啊,抱歉,在这里。”

小野田把小心护在怀里的塑料袋抽出,打开盒盖。里边原本摆放整齐的菜式因为刚才的跑动早显得凌乱,热气袅袅升腾携同香味弥漫在夜空。真波抽抽鼻子,从身后穿过肋下把对方矮小的身躯环抱住,接着保持这个动作顿了一会。

他轻轻吹口气。

“坂道君好暖啊,味道也很香,感觉咬上一口也很美味。”

“我不能吃的啦。”

然而他也不敢把真波推开,步伐僵硬地往前走两步,像只呆头呆脑的企鹅。结果真波一下把他抱起来,靠上路边的木椅,让小野田顺势也坐他腿上。

“等、等等,真波君?”

真波却在他身后心情很好地哼着歌,接过瓶让小野田带来的酒。

“这样会暖很多吧?不要小看早春的晚上哦……而且你还一直在抖欸,来喝点东西暖暖身子吧。”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现在心脏跳得过急感觉自己什么时候都能燃烧起来,就像他有很多时候根本不能拒绝真波提出来纵使有点过分却依然无法拒绝的要求一样,小野田小小抿一口酒,又抿一口才还回去。

他想起自己自从第一次把真波带回家里过天晚上他就收到来自陌生号码的晚安问候,一翻才发现自己手机里头不知什么时候真的就已经有了这个号码。一问之后才确认这是真波的手机号,他尝试性地回了句话后,两人的联系就不自觉多了起来。偶尔也约在打烊后随便去哪里走走,甚至也去过对方的牛郎店。

逐渐靠近以致能亲密起来的关系进展有时候在令他欣愉的同时也感受到不同寻常的焦虑感。

“我对酒不太擅长……而且,等会我还得要回去工作才行。”

“那跟我一样。”真波笑眯了眼睛,为自己又发掘一个共同点而感到欢愉,“但是,没关系的,偶尔偷溜一次也没关系的。尽管我也想把坂道君亲手做的东西全都塞进胃里啦,但是,坂道君很明显自己加了量吧?”

“对不起,一不小心就……”

“所以啊,你得陪我一起把它们吃掉才行。因为是坂道君的错啊,而且,我也想跟你多待一会。”

他又轻声补充一句。

“因为我很喜欢你啊。”

虽然并不是朋友意义上的,但这种小误会也没必要让对方明了。

 

他想这大概不是自己的错觉。

自从那句自己并不擅长酒的弱点暴露之后,真波更加变本加厉的给他灌酒,按他的说法是酒量都还是能练的,要是不会喝酒就算不上个真正的大人。自己刚想说出些反驳的话又被块炸鸡块堵着说不出口,等到后来脑子被酒精侵蚀得体无完肤,他软软地靠在真波身上打酒嗝,生不起半点紧张或者反抗的思绪。

迷蒙的眼里真波也是满脸绯红,两人都喝了不少,原本说好必须要解决掉的饭菜还剩大半,托他带来的几瓶酒精浓度其实不高的啤酒倒是先一步告罄。真波把下巴搁在对方的肩上,呆愣地想些什么,伸出手指去抚他的短发,又戳戳他的脸蛋,一时想不起来自己怎么就要灌他这么多酒。

醉酒的样子也想看看。

大概是这样的念头驱使他,结果自己却喝得上了头,醺醺然什么都做不了。

他把饭盒和空酒瓶收拾好,想把坂道带回他家里去,站起身来却很勉强地摇晃。真波蹲下身把他背起来,终于还是控制住平衡开始前行。

 

真波去过小野田家里几次,路线还是记得很清楚。他有好几次在这附近的街道上闲逛,就是不敢上楼去敲他的门,反倒是将街道哪里有根电线杆哪个转角藏着贩货机都摸得清晰通透。他背上的小野田体重其实不轻,但就是让他觉得瘦过头了,耳后还隐隐萦绕了不够明白的呓语,让他觉得身体哪里有点痒。

他从小野田的裤袋里摸出了钥匙,把他带进屋里,鞋子来不及脱下就踩了进去。他略一扫视发觉他的屋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整洁许多,床边是他们上次一起玩的游戏机。他揣测着小野田其实还想跟他一起玩,脑子里就突然冒出个挺疯狂的念头。

真波帮小野田把外衣脱去挂在椅子一边的扶手上,转身在狭窄的厨房里摸索着想给他做点醒酒的东西,最后发觉他自己的生活真的简单得过分,只好下楼去给他买瓶热牛奶。他把钥匙也带下楼,逛一圈,顺手拜托家店给他配把钥匙。

 

“我回来了。”

他从这句话里得到了意料外的安慰感,一瞬间又抛到脑后,给小野田把牛奶加热,捧着在他床边靠在游戏机旁盘腿坐下,轻声喊他的名字。

“坂道君、坂道君,先把牛奶喝掉,感觉会好一点哦。”

真波伸手摇晃他的身子,又怕他难受,忽然懊恼起来自己怎么给他灌了太多酒。他知道醉酒的感觉不好受,可一想这幅模样只被自己看着,又觉出无可置否的满足。

床上的小野田皱着眉挣扎了会终于睁开了眼。他眨了几回眼才慢慢坐起来,环视一周终于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公寓,视线又转到真波脸上,愣了会。

“……真波君?那个、为什么?”

“放你在那边过一整晚会感冒的,我就把你背回来了。来,给你牛奶。”

“啊、谢谢。”

他声音还有点哑,看起来却比平时要乖巧听话许多。小野田伸手接过杯子,仰头喝下去,中途还呛到两三次,但还是喝得一滴不剩。

“我喝完了。”

他又保持着这幅姿势一动不动,像个人偶。这幅姿态在他眼里看来还是太可爱,真波一把伸出手把他抱住,凑他耳边说话。

“坂道君,真的很抱歉,让你尝了醉酒的苦头。”

“……没事啦,其实并不算多痛苦。我也很喜欢真波君啊,因为你大概是我第一个,踏入社会后才认识的朋友,而且超帅气。所以,以后,就算提出很任性的要求我也会接受的。真波君并不需要为此苦恼哦。”

“任性这一点在我看来也很棒。”

“可以吗?”

“嗯。”

“住进来也可以吗?”

“嗯……等等,住进来?”

真波微微一笑,把早已想好的说辞吐出口。

“我想每天都见到你啊。而且,约出去玩的话,或者待在家里玩游戏,不是很方便吗?要是坂道君一个人的时候不小心生病了,我也会担心的。”

好像并没有什么值得反驳的点。

他迟疑了会,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真波见他点了头,忽然觉得这家伙醉酒的时候真的太过乖巧,一下起了危机感。面上他又感到庆幸,顺势在他脸上亲一口。

“谢谢你。”

“……不、不客气?”

这个吻大概也只是表达谢意的方式吧。然而他的心脏又在酒精的催动下急迅地跳动,像怀揣了什么需要掩藏的小心思,脸上一热。于是他欲盖弥彰地匆忙扭过脸去,盯着窗外簇拥的粉樱,鼻尖却忽的嗅到异常香甜的气息。

总该不会是恋爱的味道。

END